我写的旋律对不上节奏,他练的动作牵痛旧伤。
我们都在崩溃边缘,却谁都没退一步。
下午三点,录音工作室的监听灯一盏盏亮着。
我把耳机戴上又取下,萤幕上的钢轨像密密的楼梯,一级级往上爬,却没有一阶能落脚。
副歌我改了三次,或快或慢,总觉得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勒住。
技师推开半掩的门:「要不要先停一会儿?」
「再给我半小时。」我说。声音自己听起来都干。
键盘边的便签贴着他昨晚留下的字:【吸二、停一、出四。别紧张。】
我盯着那几个字,胸腔里像有人轻轻拍三下——然后那拍子就乱了。
门外走廊来了脚步声,林悦探头:「等会儿制片要看你试唱样带,晚了就来不及剪花絮。」
我「嗯」了一声。她看了看我,语气放轻:「少喝冰水,声音先保住。」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一句:「岐曜晚上动作戏,肩伤还没消。另外,别把工作室当家——就算只有你们在,也把门留着。」
我笑:「知道。」
她退了出去,门仍半掩着。录音室里只剩琴键的冷光。
半小时过去了,我仍卡在同一个八度。
我把耳机高高挂回支架,长长吐气。正要起身,门外的走廊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林岐曜,和音乐指导。
我没动,隔着玻璃能看到他肩线比平时更直,左臂放得不自然。
音乐指导压低嗓子:「晚场收一条就收,别逞强。」
他点头,仍是那句:「好。」——像是对戏也像对自己。
音乐指导走后,他敲了敲玻璃,没进门,只对我比了个手势:四——拍。
我也抬手回他:好。
门依然没关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重新找回节奏;但第一个音刚落下,整个副歌却像被谁扯住——又走不动。
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今天到这。」我对技师说。
技师关掉工作台,我拿走便签,像拿走一颗不该放在公桌上的心脏。
夜里,剧组公寓。
一楼公共客厅的灯只开一半,茶水间电热壶咕嘟作响。
墙上新贴的通告表把明日从早到晚塞得满满。沙发上散着几件未干透的戏服,暖风吹过,晃出一阵蓝灰。
林致抱着医药箱从楼上快步下来:「岐哥,冷敷到了。」
他跟在后面,灰色运动外套拉炼拉到最上,左肩微抬,走路像一条绷紧的弦。
我把长桌边的位置让出来:「坐。」
他不看我,只拉了把椅子。
林致打开医药箱,正要撕开冰敷贴——
我开口:「我来。」
她愣了一下,看了岐曜一眼。
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林致这才把冰敷贴递过来:「医生嘱咐每四小时换一次,别碰水。」
我点头:「知道了。」
撕开包装时,药气淡淡散出。
我抬手撩开他外套肩头的拉炼,贴布边从肌肤上掀起一角,里面那圈深紫在灯下显得刺眼。
指尖一碰,他呼吸轻颤了一下。
「疼?」我低声问。
「没有。」
「别逞强。」
他没回,只轻轻吸了一口气。
林致在一旁收拾药盒,假装没听见。空气里只剩冰贴压上皮肤的声音。
我们之间的空气像被胶带粘住,越按越紧。
我把新的冷敷按上去,指腹扫过贴布边缘,贴实——他肩背的线条终于放松了些。
林致在旁边把医药箱扣好,往后退了一步:「我去把加湿器补水。」
他走开,门口刚好进来房务阿姨,推着小车收垃圾。阿姨笑着问:「还要换毛巾吗?」
我和他几乎同时说:「不用。」阿姨笑着点头,关上门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练几个小时?」我问。
「和武指走了两遍实打,两遍走位。」
「肩还在拉扯期,少用爆发力。」
他淡淡地「嗯」。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念医嘱,听起来比任何情话都有分量。
沉默搁在桌面上。
我转开话题,指了指沙发上的戏服:「天台风大但干得快。等会儿一起?」
他点了点头,「五分钟。」——像习惯了在任何状态下安排节奏。
公寓公区阳台。
夜风把湿衣服吹成一排沉默的旗。
我们一人夹一支晒衣夹,沿着绳子把戏服依次夹起。
他抬手一过肩就皱眉,我把最后一件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