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夜酒


    林致远远探进茶室:「岐哥,经纪人让你别太晚。」

    「知道了。」他回。

    我顺势起身:「我也走。」

    他抬手示意停:「等等。」

    我停下。

    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贴布,放到我手里:「肩冷的话,贴这个。」

    「谢了。」他语气很淡:「药我贴过了,别碰水。」

    那句话太熟了,像某种倒置的回音。

    我听见自己呼吸乱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微微一抿,肩线随着动作又颤了一下。

    我忍不住问:「真的不疼?」

    「疼就喝茶。」他笑,声音低哑,「你不是说茶不算加班?」

    我也笑了,却觉得那笑更像一种掩饰。

    窗外的雾更浓,灯被吞得只剩一层模糊的光晕。

    我们沉默着,彼此的影子在茶桌上交错。

    那光影的边缘,是茶气,也是距离。

    他忽然说:「节奏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抬眼:「那你现在是哪一种?」

    「我还没分清。」

    那句话像一个圈,绕回原点。

    林致又探进来:「真的要走了!」

    「来了。」岐曜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只是我看到他在拉外套时,指尖掠过肩头——那个抬手的角度明显受了限。

    我想开口问,却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我们一起走出茶室。

    走廊的光亮而冷,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

    他走在前面,我在后头。

    电梯口,他忽然回头:「十分钟内下楼。」

    「知道了,老师。」我笑。

    回到剧组公寓时,林悦已在公共客厅。

    她看我们进门,语气平淡:「茶室?」

    「喝茶。」岐曜答。

    「明早八点开工。」她说完就上楼。

    灯光在墙上留下一层柔白。

    他在楼梯口回头:「别让麦露出来。」

    「我会藏好。」

    他「嗯」了一声,抬手比了一个拍子——两下轻拍,示意呼吸。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半掩未锁),靠在门边,整个人还有些晃。

    桌上的剧本打开在第四十七场,红笔标注着那句——「我不演假话。」

    我合上本,茶香还在喉咙里。

    那不是戏,也不是茶,是他问完那句后留下的空气。

    ——「你在演,还是在活?」

    我没回答。因为那一刻,我确实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