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词错位,情绪重叠。
他冷声:「再来一次。」
我却在那声音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午后的风比昨天更大。
雪地拍摄进入第三天,剧组搭起临时保暖棚,里面蒸汽与呼气混成一片雾白。
个人都裹得像行走的棉被,却仍止不住手指发抖。
而我,今天要拍的,是那场「重逢争执」。
导演江舟一早就精神异常好。
他手里的对讲机挂满积雪,声音还是那样爽朗:「这场戏要有火!有气!他对你冷,你得让观众替你不平!」
「知道了。」我笑着点头,手心却满是汗。
林悦替我拍了拍肩:「别太进去。那场戏风太大,嘴巴别太张,会吸雪。」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嘴里的空气又冷又甜,像刚吃完薄荷糖。
镜头一:风起。
摄影机架在雪坡上,镜头正对着我。
我穿着破旧军袍,手上缠着假血。雪从头顶落下来,顺着额头滑进脖子里。
A机前的助理打板:「第七场第三条,A!」
我照着走位冲上去,声音顶着风喊:「你为什么不救他!」
台词甫出口,风忽然大一级,雪粒打进嘴里,呛得我咳了两下。
导演立刻喊:「卡!再来一次,望川注意呼吸节奏,别被风抢走音。」
我点头,擦了擦脸上的雪。
刚抬眼,就看见岐曜正站在对面。
他那一身黑甲在雪地里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只有眼神还是那样清冷。
他没说话,走近一步,替我把肩上的雪拍掉。
「冷吗?」
「还好。」我叹了口气,「只是有点喘。」
他点头,语气平淡:「吸气别太满,情绪高的时候容易顶喉。会破音。」
「你是说我刚才破了?」
「不是。」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了句:「但快了。」
我差点笑出声。
「好啊,那你就看我下一条破不破。」
他挑了挑眉,转身走回定位。
风里的雪顺着他的背打成一条线,冷得漂亮。
第二条开始。
我再一次冲上去,喊:「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转身,眼神冷得像刀。
「因为他该死。」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胸腔一紧,情绪比预期提早爆。下一句的语气因此高了半拍。
「那我呢!」我几乎是吼出来。
导演:「卡——」
江舟挥着对讲机:「不对,望川你提前爆了。那个情绪要压后一秒,给观众一个缓冲。再来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
风一吹,呼吸里全是碎冰味。
岐曜的眼神仍旧稳得不可思议,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不稳。
第三次、第四次——我越演越乱。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要不是提前爆情,就是呼吸跟不上。
雪越积越厚,我的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再来一次。」岐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语气平静,却像有重量。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冷冷道,「你在演气,不是在活气。」
「那要怎样?」我被逼出火气,「你教我啊!」
「我教你?」他走近一步,风打在他侧脸上,眼神几乎能把人刺穿,「那你得先听得进去。」
我没回话。心跳快得不像自己。
导演在远处举手:「很好!情绪有了!就保持这个张力——A!」
他没退回原位,我也没退。
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
雪一层层落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雨。
我低声道:「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看着我:「因为你会来。」
那句台词原本是「因为他该死」。
但他临时改了。
我愣住,心里的线在那一刻被扯断。
情绪顺势涌上来,眼睛一热,声音就那么炸开:「我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风在我们之间呼啸。
他没有接台词,只看着我。那目光太真,以至于我忘了还有摄影机。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带着一点颤音,「——这条,保留!」
我整个人怔在雪里。
岐曜慢慢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林悦立刻冲上来,披上厚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