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风中的重拍


    她边擦边低声问:「怎么了?太冷?」

    我摇头。不是冷,是那句「因为你会来」。

    午休时间,棚内暖气开得太强。

    我靠在墙边,手机萤幕上是刚才那条回放。

    画面里的我们被雪包围,风声盖过呼吸,只剩下那句——「我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我看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觉得那眼神不像演。

    岐曜坐在不远处,喝着热茶。

    林致拿着保暖毯替他裹上,他却顺手推开:「给他吧。」

    「他?」林致一愣。

    「望川。」他淡淡道。

    我假装没听见,眼睛还是盯着萤幕。心里却一阵乱。

    江舟走过来,笑得像个孩子:「太好了!那条太真了!风和雪都替你们演了!」

    他拍了拍我肩:「望川,你终于‘进去了’,不愧是你。」

    我苦笑:「我只是被风打醒而已。」

    下午继续拍「后续对峙」镜头。

    风更大,雪粒像刀子一样打脸。

    我嘴唇裂开,血渗在口角。

    岐曜站在我对面,身影被雪包住,却仍然笔直。

    导演喊:「走戏!——A!」

    我撑着剑,声音哑得几乎出不来:「你赢了。」

    他抬眼,语气冷:「我从没跟你比。」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对我那样?」

    「因为你在看我。」

    那句话一出,我胸口的节奏全乱。

    我甚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风里。

    「卡!」江舟大笑,「完美!这条保!这风太帮忙了!」

    我却没笑。

    岐曜走过来,把手里的雪擦在我脸上,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提醒我:「回神。」

    「你刚刚那句……」我开口。

    「是临场发的。」他冷淡地说,「别太当真。」

    「我没当真。」我反问,「你干嘛急着撇清?」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和摄影师对焦。

    夜里收工。雪停了,但风还在。

    我拖着拍完戏的身体走出棚外,空气里有霜的味道。

    远远看见岐曜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刚刚忘给你。」他语气平常。

    「谢了。」我接过,却没立刻穿上。

    「今天那几条,明天应该不用补。」他说。

    「导演说可能还要重拍一个近景。」

    他皱眉:「你想重拍?」

    我摇头:「我想赢你。」

    那一刻他真的笑了。不是镜头里那种含着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藏不住的真笑。

    「好啊。」他说,「那就比谁先乱。」

    「乱?」我挑眉,「我早就乱了。」

    「我知道。」他淡淡说,「可是你藏得好。」

    夜风再起,雪光映在他脸上。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谁都没再说话。

    林致远远喊:「岐哥,车暖好了!」他转身应了一声。

    我看着他走远,风掠过耳边的时候,彷佛还能听见那句:「再来一次。」

    那不是指戏,而是什么更深的东西——像心跳的回声。

    我把外套披上,手指不自觉摸到脸侧那一点残雪。雪已经融了,但那点冷意,却越来越热。

    ——风里的心跳。

    ——两个都不肯认输的人。

    我们谁也没说出口,但都知道,这场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