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首场拍摄
    导演要求重现早上的角度,但望川的状态有点太沉。

    江舟走过去:「你别想刚才那场。那是奇迹,不会重来。

    你要记得,黎宸是‘不肯死心’的人,不是‘被打败’的人。」

    他点点头,重新上场。

    岐曜站在他对面,眼神依旧淡。

    两人对位的时候,他低声问:「刚刚那下,没吓着吧?」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几乎听不见地加一句,「我没收力。」

    望川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导演就喊:「开机!」

    镜头重新转动。

    光打在他脸上,暖得刺眼。

    这次他准备好了,可当岐曜再次拔剑、走近、那一瞬的眼神再度对上时——他又忘了呼吸。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低声对摄影师说:「他们在交换情绪。」

    整个片场只剩灯还亮着。

    望川脱下戏服,肩膀还在微微抖。他坐在木阶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江舟走过来:「你知道你今天拍了什么吗?」

    「知道啊,第三幕。」

    「错。」导演笑,「你拍的是整部戏的灵魂。」

    望川一愣。

    江舟继续说:「那一瞬间的错愕、那个呼吸——观众会信。而观众一信,你就赢了。」

    他点点头,心里却更乱。

    不远处,岐曜在和武术指导复盘动作。

    那人问他:「刚刚那剑,你是临时改的?」

    岐曜淡声:「对,看他那眼神,觉得应该更近一点。」

    「差点真划着他。」

    「我知道。」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却让站在不远处的望川心头一紧。

    夜里,剧组散场。

    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雪的味道。

    望川裹着羽绒衣走回宿舍。

    路灯的光打在地上,映出两道重叠的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演发来的讯息:【下午那条镜头,我决定不剪。】

    他回:【会不会太真?】

    对方回:【真才有价值。】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的呼吸一下一下乱。

    真,有价值——那是导演的信仰,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危险。

    他关掉萤幕,抬头望向远方的山。

    雪云低垂,像谁的心事压在天上。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望川。」

    是岐曜。他还穿着戏服外套,肩上落了几片雪。

    「走错路?」望川问。

    「没有。」岐曜靠近半步,眼神却没离开他,「只是想说,今天那场戏——挺好。」

    望川一愣:「哪里?」

    「你那句停顿,」岐曜的声音很低,「像是真的。」

    望川笑了一下,想接话,又觉得喉咙发紧。

    「那不是演的?」

    「不知道。」岐曜说,「但我信了。」

    望川被冻得嘴唇有点发抖,却也笑了:「谢谢。」

    岐曜往回走,边走边说:「明天拍第七场。风会更大,别感冒。」

    他看着那背影被雪雾吞没,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远处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最后一盏照着他。

    他伸出手,让雪落在掌心。

    白的、冷的,却让他觉得心里在燃。

    ——那不是戏。

    ——那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