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
拽着老布莱克向后一倒,那枚迟到的子弹堪堪射入肩胛;与此同时,一头巨大的畸变体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扑身跃出,投下铺天盖地的阴影,转眼嘶吼着压向厄惟!

    “去死吧!!”大卫恶狠狠地朝妹妹啐道。

    厄惟静静地看着它,在很短、很短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弹药余量不足。即使她曾跟赫洛说叫下属送来,此刻也无法真的把玩笑当真。

    ……话说,赫洛真的有意识到那是一句玩笑吗?

    她被按倒在祭台上方,剧烈的痛感侵入肌骨——畸变体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而她只能将上帝之手变幻的长枪横抵半空,沉默而冷静地与之角力。

    厄惟·布莱克的战斗方式,就是沉着、寡言,据说,这样比较有利于维护大脑机能。此时此刻,雅典娜之冠二级权限解除,强行对非同源信号展开突破,只一刹那,那只畸变体发出了恐怖的痛苦尖啸!

    ——它的咽喉深处,芯片致命地弹响,千万根与之相连的活神经随之战栗。厄惟无声闭眼,心道:死!

    整只畸变体像一朵夜空中灿烂的蓝色烟花,从脖颈处向外纷然绚丽地爆成了千万细小的尸块。

    睁眼。厄惟冷冽地看向长兄,当机立断抬手一枪,将他膝盖打得粉碎!

    “不要做无用功。”她厌烦地命令,“很累,消耗我的……耐……”

    那话音倏尔一顿。

    有一瞬间,视野像浸泡入水般慢速清晰,继而猛地一晃,厄惟忽然抽不出那口喉咙中的气,窒噎着呛咳一声;

    下一秒,老布莱克挤出一句极其惨烈的尖叫,他的肚子不断膨胀,几乎变成了一个岌岌可危、随时破裂的气球,像使了极大力气一般,竟然拽着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站起身,向这儿倾来!

    “厄惟!”雀斑猛然意识到不对,从台下钻出,用尽力量,迎面拽着老布莱克闷声落地,喘息着大喊道,“你的、你的发波芯片——关了它!!它要出生了!!”

    发波芯片?发波芯片。厄惟痛苦地呻吟着,她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可怕的错误——她不该在刚才解除雅典娜之冠的二级权限,这个该死的智械已经濒临负荷边界,她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魔……”她沙哑着咳出一口鲜血,那是老布莱克掀翻雀斑站起身,拔起祭台旁花纹繁复的餐刀,笔直刺入她的左胸。

    ……心脏,心脏……

    不。

    这个即将出生的小畜生,它……它竟然没有被发波芯片欺骗。

    它没有砍手,而是砍了胸膛!

    那一刹那,厄惟感觉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

    她的人生,曾经历过无数次阴雨的天气,因为这儿是圣凯利托,一个终年湿润的雨国。

    确切来说,不仅是天气。作为这个国度最负盛名的首席贵族继承人,无论是住所、亲人、学校、工作,还是刺目的镁光灯,或是它背后戴着鸭舌帽的记者模糊不清的面孔,在厄惟的记忆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潮湿而灰败……

    它像是副巨大的灰调油画,悬挂在天穹之下,把形形色色的人与物塞进去,通过结构的反射,筑造出黑夜中炫丽多姿的浮华。

    痛苦阴郁不过寻常,因为智者说,得道之路是困难的。

    厄惟艰难抽噎着空气,透过这凝滞着血与罪恶的空气,飘忽不定地望着她的父亲。

    他说过,厄惟,你要不断向上攀爬,永远永远抓住权力的顶点,不要坠落,天堂从不出现在下方。

    而如今,他以一把尖刀捅碎他的美梦,在那双溢满泪水、无法自控的苍老的眼睛中,厄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否看到了一点愧疚。

    ……

    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件事同时发生了:厄惟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巨力,扼住上方褶皱的双手,不让它再向内一分一毫;

    而一片阴影凌空压下,黑发女人以恐怖的速度将老布莱克砸回地面,半空寒芒一闪,上帝之手化作利刃,从背后硬生生划开了布莱克族长的脊椎!

    “为你接生来了!”赫洛嘶吼一声,腾空抽出他的脊椎骨,一只狰狞湿润的利爪紧抓骨链底部,连汤带水地扬了出来!

    那一刹,黑暗映亮祂的双眼——提坦与人类的子嗣,缓缓张开嘴巴,露出一个模仿的笑。

    自那血肉脏腑之中,神的使者,初次打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