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之屋
实证明那老师只是喜欢与人分享食物。”是的,食物,而非美食……因为某几周的研究对象实在算不上通常范围内的“食物”。

    “不少贵族同学都退课了,”她嘴角勾起一个隐忍的笑,“因为老师在第二周的时候说餐桌礼仪压根不重要,‘用以区分阶层的文化资本本质上是结构性剥削的一部分,你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就吆五喝六的取笑别人拿刀叉的姿势,真是一群毫无道德建树的废物’——老天啊,现在想起来还是为他感到心惊胆战。”

    西门翻了个不算明显的白眼:“他姓弗洛狄恩,贵族中的贵族,谁敢开除他。”

    “但你没有退课吧?”赫洛歪歪头看他。

    “我当然没有。”西门低头把他的餐盘打扫干净,擦了擦嘴角,动作举止像最罕见的品种猫一样矜贵,“他骂得很对,如果不是姓弗洛狄恩的话就更好了……更重要的是你也在那节课上,而我们能一起上的课已经很少了。”

    诺亚大学的金融经济学和社会学系虽然在同一个校区,但课程重叠接近于零,两边的学生谁也瞧不起谁——说句不客气的,全国最激进的青年左/派和最保守的青年右/派都集中在这两个学院了。前者主张积极改革,扩张卢米奈特能源的应用场合,环保、生态、平等,革除身份划分,建立理想的国度;后者偏好消极保守,在保留原有分层与制度的基础上平稳发展,尽最大可能削弱国家与政府的权威,捍卫社会的自由。

    政治家们站队左/右/派可能不过是争取选票的一种办法,但学生却大多真情实感。那时候两边经常在校园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关系很是不好……赫洛一边看着侍应生上主菜,一边开始疑惑自己本科时候怎么真能如此热血沸腾地去打辩论,这也太蠢了。

    “西门,你会爱上我真是一个奇迹。”她感叹道。

    闻言,西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赫洛,有机会爱上你的确是一个奇迹。”

    他的声音轻如晚风,在餐盘落桌时被淹没在了微弱的叮当声中,赫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她或许听见了,又或许没有。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在心照不宣的目不斜视中认真吃着各自的饭——只不过,鲟鱼排配香草黄油?呃……当然了,鲜美鲟鱼炭烤后涂上黄油与香草,鱼肉外焦内嫩,是北国上流贵族宴席的保留菜式。只不过贵族点菜怎么会允许一道食材出现两次?还有冻原肉饼,这种佐以辣根酱或酸奶油、外表朴实无华的餐品实在是和尊贵的首席贵族太不相称了吧?

    赫洛抬头瞥了一眼西门,恰好他也抬头瞥过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刹那,仿佛一道尖细电流通体而过。

    “……我喜欢吃鲟鱼。啊?跟鱼子酱没关系,我只是单纯懒得挑刺……它刺少。”

    “哦,”诺亚大学大穹顶旁的草坪过道,二十四岁的西门·布莱克仿若无意地说,“还有什么别的偏好吗?”

    “其他一切都和贵族毫无关联了。”二十四岁的赫洛伸了个懒腰,从对方怀中抽回自己的书,“只要能补充蛋白质就好,嗯,肉越多越好,至于长什么样子根本无所谓……干嘛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塔里的训练这么累吗?”西门没忍住还是问了。

    “累啊!”赫洛张大眼睛,那时她的两只眼睛还都是黑色的,不过右眼似乎莫名更明亮一些,哪怕在阴天也能如此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带着一些浅淡的笑意,“不过说不定未来就习惯了呢?等等——等我真的选上了,你会来参加我的任职仪式吗?”

    十二点了,远处的教学楼高塔上打响了寥远的钟声,西门在那如同湖水一般厚而柔软的视线中忽然感觉心脏轻飘飘地一扬,他说:

    “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德加之屋的安静角落里,坐在他对面的三十岁的赫洛轻轻按响了服务铃,礼貌地向侍应生要了一杯温水。

    他愣在原地,接着望见那杯温水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西门,我很感谢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那一刻,说不上赫洛究竟是伤感还是宽慰,她将鲟鱼排从西门刀叉下挪走,把红菜汤换了过去,“但你不是很讨厌吃鱼类吗?”

    ——沉默。

    很短很短的沉默过后,西门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膛中重重地挠了一下,又细又痒,伤口处升腾起一股四处蔓延的茫然,惊讶——还有酸涩。

    他愕然地看向她,几乎有点忘记说话的基本礼仪了。赫洛笑了一下,说:“昨天早上和IFB的晨会结束后,厄惟告诉我的——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大学时你从未不对鱼动筷子,可你始终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留了五年。”

    “西门,你之前似乎对我有抱怨。我独自袭击火种基地的计划对你从头隐瞒到底,甚至可以说利用了审委会在月末大会上的地位。”她继续说道,眼神渐渐平静犀利了起来,“但对对方缺乏信任的不止我一个,你从来没告诉过我火种基地与深渊教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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