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恰巧看见她弯腰翻箱倒柜,澄黄暖灯照出玲珑曲线;床角搁着亮屏的手机,开着拨号界面——明显给自己留了一手,以备不时之需。防他跟防贼似的。
不到二十分钟,有人裹着雨衣,呼哧带喘拎上来一兜子工具。
方世易叫上朱闵,先去阁楼给墙角开裂的地方补密封胶,男人本身更适合做家务,手长脚长,做起这种事来得心应手,打胶、封口,一气呵成。
朱闵帮忙扶梯子,他骨架重,上半身来回晃动,扶着有点吃力。
方世易腾出空,低头瞥她:“看你不像缺钱的,怎么住这破地儿?”
朱闵避重就轻:“好的坏的,都是落脚的地方,住哪都一样。”
“你倒能看得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与世隔绝,密闭空间静得微妙,每分每秒被拉长。朱闵对他防备加芥蒂,无心闲聊,但还是问了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打发时间:“你是本地人吗?”
“听我口音不像?”
“不像。”
他其实没什么口音,讲话字正腔圆,尾调微微上挑,带点不正经。
“我是北方人。”方世易朝她伸手,“铲刀递我。”
朱闵照做。
三两下修补完,止住了漏水的源头,方世易顺带把她家里泡发的瓷砖地板撬开,用吹风机烘干,重新铺贴。
室温快四十度,稍有动作就能热得大汗淋漓,碍于朱闵在,方世易没光着膀子,只把黑色短袖的两个袖口挽到肩膀,露出棱形的肱二头肌,皮肤油光发亮,手上和胳膊沾满了灰。他全然不在意,专心做手头的事,时不时跟她交流几句。
六楼弄完,又开始弄五楼,朱闵和他一起下去,帮着打下手。
可能是固有印象,她原以为他这种人的生活节奏混乱,住的地方同样不堪入目,结果恰恰相反,屋里干净整洁,床铺叠成豆腐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皂荚香。地上都是水,但远没到可以开游泳馆的程度,也不需要重装——他又在戏弄她。
朱闵站在置物架旁,眉目浅薄,不至于生气,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方世易一眼明了,鼻息溢出一丝笑意,沉稳又张扬:“都出门在外了,什么话你都信,你不吃亏谁吃亏?”
静默几秒,朱闵淡笑,客气又疏离:“不管怎么样,你这里确实漏水了,该赔的我会赔——还有今天谢谢你,该付的酬劳我也会付。”
方世易没说什么,突然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若即若离的半步之遥,朱闵被他澎湃的气息包裹住,无端屏了下呼吸。
他稍稍俯身,手臂悬在半空,从她的耳侧穿过,去拿架子上的毛巾,她整个人被虚虚环住,处在一个狭窄空间里。
他站直了,一点点擦净手和颈间的汗,把毛巾丢到她手里:“酬劳就算了,我价高,你也付不起。”
“记得欠我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