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扫一眼消息,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继续赶路。

    快到家,天已经黑了,昏茫夜色晕染开。

    方世易在路边停车,去超市买条利群,沿一条狭窄小道进小区,路过凉亭,被店里的员工胖仔和飞虎拦住去路。

    胖仔拎两大包生鲜,塑料袋被撑得发白;飞虎一手拎烤锅,一手捧便携卡式炉,细胳膊细腿,出一层虚汗。

    方世易挑眉:“涮羊肉不香?来堵我做什么?”

    飞虎嘿嘿一笑:“张扬他们去吃了,我俩留下看店——再说了,大晚上的,哪能让易哥你一个人孤单寂寞,哥几个肯定来陪着啊。”

    胖仔喘口粗气附和:“就是!”

    方世易嗤笑:“也就这点儿出息。”

    凉亭四面通风,石桌上摆了几盘下酒菜,地上啤酒摞成摞。

    胖仔光着膀子,拿起铁夹,吭哧吭哧烤肉,锅里呲呲冒油,白烟飘散。

    酒过三巡,飞虎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满脸通红地说:“易哥,前段日子我老娘生病,来城里住院,你没少帮忙。”他打了个酒嗝,眼眶红一圈,“大恩不言谢,我以后,就是当牛做马,也要好好报答你。”

    胖仔嫌他矫情:“你他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你懂个屁!我之前瞎混,没着没落的,要不是遇见易哥,现在指不定在里头蹲着呢。”

    家里穷,供不起儿女上学,飞虎没成年就在社会上混,饥一顿饱一顿,发育不良,个头矮,身体照常人敏捷,曾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劳改后托关系在湘城最大的夜总会做泊车仔,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人往死里揍,是方世易出面,把他保了下来。

    从那以后,方世易身边多了这么一瘦猴,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杂七杂八的人和事占着脑容量,方世易腾不出精力回头望,可下午和冯今怀见这一面,有点不知滋味。他嚼几口花生米,无端问一句:“虎子,你跟我几年了?”

    飞虎往前回忆:“得有六七年了吧。”

    方世易勾起一边嘴角:“挺久。”

    “甭管十年八年,我都赖着你,等以后娶媳妇了,我俩一起赖着你!”

    方世易把两粒花生米弹他脑门上。

    飞虎被弹得往后仰,颤巍着坐直了,自顾自说:“不过哥,我感觉你跟那会儿比,不太一样了。”

    “哪会儿?”

    “就刚认识的时候。”飞虎拿手背胡乱擦一下嘴角的油渍,“你当时不是在莽哥身边做事么?给他侄女当保镖……那会儿多生猛啊,脾气爆,贼不好惹,现在感觉更成熟了,摸不透。”

    方世易不以为意:“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没年轻气盛过。”

    聊到往事,飞虎话更多了,踩着石凳侃天侃地。

    啤酒不够劲,胖仔去买了瓶白的,三人端着酒盅把酒喝个精光。方世易平时千杯不倒,今晚似乎心事重重,也有些上头。

    小区路灯连成排,蚊虫笼罩在扇形光影下,埋头乱飞。

    道上多出个人,穿水洗蓝的绸面长裙,身材盈握,气质清淩,和这市井之地格格不入。

    方世易背风点根烟,缓缓呼出一口白雾,紧盯着不放。

    胖仔和飞虎面对面划着拳,你骂一句我嚷一句,女人正好经过,听到动静偏头,视线从他身上略过,像没看见,又从容收回。

    方世易笑得发邪,“嚯”地站起来,下了几节台阶。

    女人脊背微微僵住,步履却不停。

    “朱闵?”方世易慢悠悠喊她,嗓子被烟酒浸泡过,低醇沉闷。

    下午,当着他的面,她给老板留了名字电话。

    朱闵进退两难,不得不停下。

    他比她高将近一个头,一身腱子肉,斜方肌不厚不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离得近的缘故,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

    闻到浓郁的酒气,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唯一的想法是敬而远之。

    凉亭里夹枪带棒的互侃声一下没了,飞虎挤眉弄眼,扯脖子高喊:“哥,咱这是去哪过春宵啊?”

    方世易坦然得很,低头看她:“才回来?”

    “嗯。”朱闵尽量维持客套礼貌,“有事吗?”

    “透明人能有什么事?”

    方世易吐掉烟嘴,拿脚碾灭猩红一点,把烟头踢到垃圾桶旁。

    她波澜不惊,安静等后话,长发被夜风掀起,露出圆润小巧的耳垂。

    夜晚、酒精和压力能轻易挑起男人的劣根性,他周身匪气,起了逗弄的心思:“早上一块儿出的门,还说要谢我,转眼就装不认识。”

    “姑娘,变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