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和她吵,冷眼看她歇斯底里,最后安抚似的丢下一句别闹了。
朱闵像吞了团棉花,如鲠在喉。
趁他出差,她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出去散心,想趁机和他断了。
几天后,张芳凡突然打电话,委婉提及赵关澜,问她是不是得罪了贵人——有人到单位闹事,上头怕影响不好,暂时停了张芳凡的职;朱阔学校那边也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有待协商。
张芳凡从别人嘴里,添油加醋地知晓了她和赵关澜的事。
那时她太天真,以为可以干脆抽身。
张芳凡好面子怕惹事,对她避之不及,朱闵心里明白,不再联系家里。
她主动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鸟笼,之后几年很少忤逆赵关澜,以他为中心,顺从忘我,被圈养,棱角慢慢被磨平。
她爱过赵关澜,也怨过恨过,现在只剩麻木和本能的忌惮。
回过神,朱闵用力掰开车窗。
安静吹了会风,捋清思路,她给赵关澜发信息,寥寥两行字:「别再去打扰他们,我和你现在互不相欠。」
一鼓作气发送,她才得以放松。
前不久,得知赵关澜要结婚,朱闵就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她用最快的时间收集上桌谈判的筹码,规划行程,为自己铺好后路,有多远走多远。
以为这次已经谈拢,能和他彻底了断,朱闵没料到还有这桩后续,但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的前半生无岸无涯,像只镀层金身的断羽雀,虎口衔食,供人把玩。
时移世易,她想鲜活自由地活一次。
-
订完家电,方世易跑了趟建材市场,趁天黑前又去趟市监局,办理车辆维修设备的年检手续。
他接手修车行的年头不短,每年都要走一遍流程,熟练地配合工作人员填完表签完字,正要下楼,在走廊碰到来办事的市刑侦大队队长冯今怀。
简单打过招呼,方世易百无聊赖地晃了下手里的车钥匙。
冯今怀了然点头,目送他走远。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附近的车场碰面。
方世易认得冯今怀的车,越野型SUV底盘高,他身形颀长,手掌稍微施力,轻松倚坐到前盖上,整个车身随动作小幅度摇摆。
冯今怀倒没心疼爱车,问道:“脚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凑合,能正常走路。”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生将养着,大热天的多注意点,刀口深,别感染了。”
方世易嘲道:“冯队,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上年纪了?”
冯今怀笑骂:“你小子少不识好歹。”
冯今怀将近五十,在队里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敢打敢拼,有气魄有胆量,较起真来软硬不吃,这些年一直奋斗在前线,体格丝毫不输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方世易初到湘城那两年,大大小小什么工作都做过,赛车打擂、武术馆陪练、洗脚城领班、夜场安保经理,还给人当过保镖和打手。
有次节假日,正赶上警队惯例巡查,KTV包房里乌烟瘴气,一群人抱头鼠窜。方世易比警方先一步赶到,拽起一个年轻女孩的胳膊往出走,恰巧跟冯今怀撞上,两人无声博弈,你追我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之后发生过太多事,方世易在绿尾巷安顿下来,偶尔得冯今怀背地里的照拂。
雨刷器夹着装营业执照的透明袋子,冯今怀目光落到那处:“你那家店,开了有五年了吧?”
方世易说:“差不多。”
“可真有你的,没人要的破店都能给盘活。”
方世易笑了声:“那你看。”
有段日子没见,叙了会旧,方世易从钥匙扣卸下一个U盘,丢给冯今怀:“你要的东西——最早那批二手车的流向,还有买家的资料。”
“成,得亏你帮忙。”冯今怀没同他客气,“回头我叫人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上个案子的漏网之鱼。”
“那是你们警察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方世易扭动两下发酸的脖子,准备回去。
冯今怀忽问:“你来湘城几年了?”
方世易表情没变化,烂熟于心:“八年了。”
“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过一天算一天。”
“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犯浑。”冯今怀皱眉,似嘱咐似训斥,“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要是有机会,就早点离开这鬼地方。选择权在你,不在别人。”
方世易没作声,囫囵摆摆手走人。
店里的设备要质检,今天没什么生意,趁等红绿灯,方世易往员工群里转一笔账,叫他们早点下班,出去吃喝玩乐一条龙,费用他包。
群里立马炸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