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大都督一个许诺
佑只丢下这句,策马先行。

    两人一路奔至杨文佑家内室,苗璎指着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子,浑身脏污如泥,乱发像团枯藤缠绕在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今日我在布庄前见有个女子沿街乞讨,竟是她,便把她带了回来。本想替她梳洗,可她谁靠近便踢打谁,根本近身不得。”

    崔延上前细看,如遭雷击,竟是失踪半年的杜湘!

    杜湘看清来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脚像疯了似的乱蹬。

    趁崔延怔忪的刹那,她猛地起身,直挺挺往廊柱撞去,似是要寻死!

    “杜娘子!”崔延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攥住她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杜湘却像没了痛觉,又从袖中摸出支锈迹斑斑的银钗,直往自己喉咙戳去!

    崔延劈手夺下,死死按住她的肩。

    直到闹得脱力,气若游丝,她才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苗璎将她安置好,从屋内出来,“方才趁她睡着,让人给她擦身,浑身上下都是伤,怕是受了极大的苦楚。”

    崔延喉间动了动,沉声道:“我已让人悄悄给康城县主去信,想必她很快就到。”

    几日后,康城县主悄然潜入杨文佑家。

    乍见女儿蜷缩在榻上,她浑身一震,扑上前将人紧紧搂住:“湘儿!我的儿!这半年多,你究竟去了哪里?”

    杜湘埋在母亲怀中,积压许久的惊惧与委屈轰然决堤,哭得浑身抽搐,喘不上气。

    康城县主在杨文佑家盘桓了数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

    没过多久,怀州下辖的一个县里,便传出几户人家惨遭灭门的消息,死状凄惨,官府查了许久也没头绪。

    “儿啊,莫怕。”康城县主轻抚着女儿颤抖的脊背,“欺辱你的人,连带他的妻儿老小,娘已经全杀了。”

    杜湘抖得像片秋风中的落叶。

    她从前何等天真,总以为凭着县主之女的身份,走到哪里都该被敬着让着,却不知一旦离了家族庇护,自己不过是任人揉捏的尘埃。

    那日她一腔孤勇离家来怀州寻崔延,在驿站饮马歇脚时,被个行商模样的男人哄骗了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迷晕的,只记得醒来时,赤身裸体躺在一间破败小院里,周遭是挥之不去的霉味。

    她慌忙亮明身份,哭喊着说自己是县主的女儿,父母定会寻来,哀求那人放她走。

    可那男人只是冷笑:“你若真是县主之女,我全家已是死罪了。现在放不放你,又有什么分别?”

    从此她被囚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那个男人每隔几日便来玷污她,她稍作反抗,便会招致更凶残的暴打,身上的伤便是这样来的。

    屈辱让她生不如死。她突然抓起桌上的银剪,刺向心口。

    “湘儿!”康城公主夺下银剪,掌心被扎得出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抱住女儿,“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你让娘也随你去了吗?”

    杜湘望着母亲鲜血淋漓的手掌,泪水再次决堤。

    康城县主将女儿搂在怀中轻声安抚,又喂下安神汤药,待她渐渐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廊下,崔延静立着。

    康城县主见了他,扬手一记耳光,“都是你和谢昭做的好事!”

    她咬牙切齿,“如今你娇妻在怀,她在益州逍遥快活,唯独我的儿......我的儿被折磨成这样!

    你可知道为人母的心?此刻便是千刀万剐,我也感觉不到疼了!”

    崔延任由她打骂,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更沉。

    他遥望益州的方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良久,他哑声道:“若县主应允,我愿娶杜娘子。”

    “此话当真?” 康城县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会以平妻之礼相迎,只是需要费些时日安排,免得委屈了她。县主回长安后,可说令爱早已抵达怀王府,是我将她藏匿了起来。如今我们两情相悦,您不得已才应允婚事。如此,长安城中便可少些非议。”

    康城县主目光复杂地审视着他:“你当真会以平妻之礼相待?不会暗地里看轻她?让她受委屈?”

    “若要保全杜娘子的名声,县主可有更好的法子?”崔延无奈地反问。

    “好。”康城县主缓缓道,“只要你能善待我儿,杜家必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