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与他争辩。
次日天刚破晓,谢昭立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
裴度也上来,见她眼下淡青若隐若现,显然一夜未眠,轻声问:“公主昨夜未得安歇?”
谢昭转过头,轻轻点头:“爹爹每次出征,我总要睁着眼挨过整宿。”
裴度望着远处渐成黑点的军阵,道:“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此战必定大捷。”
谢昭闻言笑道:“那我便与你同赌,此战,必胜。”
大军刚开拔,墨竹便又缠上谢昭,吵着非要跟裴度比试一番。
谢昭无奈,只得带她往成都府衙寻裴度去,却被属吏告知,裴少尹这几日都在城外巡查防务,今日归期更是说不准。
又一日,谢昭在府衙内院从午后等到掌灯,才见裴度从外头回来。他身上隐约带着些脂粉气,像是从烟花之地回来。
裴度用热水净着手,笑道:“成了。”
谢昭挑眉:“什么成了?”
“大都督临行前吩咐,让我盯紧吐蕃和南诏的细作,当日已布好了眼线。另有一事,是给南诏细作传假消息。
此事我不放心托付旁人,这几日都扮作都督府录事参军的伙夫,在那细作常去的勾栏附近打转,跟他周旋了好几日,总算让他信了我,把假情报传了回去。”
谢昭上下打量他,忍俊不禁:“你长成这样,扮作伙夫,那细作能信?”
“长成哪样?”裴度反问。
谢昭故意不接他的话。
“我学了些易容术。”裴度笑着解释,“若我所料不差,南诏军队不出三日,便会踏入一片南边的一个大泥潭。
那条路上经常大雨不止,他们若是折回,泥泞难行,人困马乏之下,平白就要折损四成兵力。若是还想打刘堪的主意,绕过泥潭,便正好撞上刘堪的主力,有他们好果子吃。”
谢昭恍然:“这般谋算,你在船上绘那假图时,就已经想好了?”
裴度笑道:“正是。步步为营,方能决胜千里。”
谢昭尝着他夹来的菜,歉意道:“你这几日如此繁忙,我反倒还来叨扰。”
裴度笑道:“公主早已将臂搁相赠,是我一直未曾履约。今日办成了大都督交代的事,心底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等吃完饭,便陪墨竹比试一场,说到做到。”
墨竹一听,眉飞色舞,先前的困倦一扫而空。
院中空地上,两人对站着,约好二十招内便分胜负。
谢昭立于廊下看着,只见他们身形交错如电,眼花缭乱。
忽听裴度一声“承让”,墨竹的剑已被他的袖风带偏,再难进半分。
墨竹满脸不服:“再来!这次我定能赢你!”
这般往复,她连输五局,最后垂着剑站在原地,腮帮子鼓得老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回大都督府的马车上,墨竹忽然冒出一句:“公主,您便选裴少尹做驸马吧。”
谢昭一口茶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再练上几日,还要找裴少尹比试。可他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寻得到人影?”墨竹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道理,“只要裴少尹成了驸马,我不就能日日与他比试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谢昭又气又笑,“武疯子。你还要找他比试?那我得再送他多少个臂搁才成?”
不过十日,捷报便传至成都府,一封接一封,摞在案上老高。
谢昭与裴度一同看捷报,“果然如你所料!南诏舍不得放弃那块地盘,绕过泥潭正撞上刘堪的主力,两边杀得血流成河,待他们杀得疲累,我军趁机杀出,不费吹灰之力便活捉了刘堪,真是坐收渔翁之利!”
她说着,一把攀上裴度的手臂:“今晚且把那些公务搁一搁,我做东,请裴少尹去柳溪居吃醉蟹。他们家新酿的桂花酒正好开封,配着秋湖里刚捞的肥蟹,晚风一吹,可比在衙署里对着公文舒心多了。”
裴度低头看她攀着自己胳膊的手,眼底尽是笑意:“公主盛邀,裴某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