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幼稚
    见他眉间凝汗,谢昭拧了块热帕子,俯下身,先轻轻拭过眉骨,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

    待帕子移到颈间,裴度的身子忽然一僵。谢昭未察觉,继续向下擦拭他的前胸。

    裴度去夺帕子,“我......自己来。”

    右臂刚抬起便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又沁出一层冷汗。

    谢昭立刻按住他的手,坚持道:“裴少卿的手若是能抬起来,方才又何必求我写信?你安心躺着便是。”

    裴度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话来,也不想反驳,由着她摆布。

    温热的帕子将背上残留的血污一寸寸拭净,那暖意渗进来,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最后替他披上素白里衣时,谢昭的手指不经意掠过他的腰间,引得他脊背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渐密,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裴度犹豫了一会儿:“公主,这几日,我能否暂歇在你房中?”

    他分明是为着公务考量,可耳根却莫名烧了起来,倒像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谢昭正拧帕子,闻言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裴度尽量镇定,“护送舆图乃机密要事,我受伤的事绝不能声张。我怀疑,兵部出了叛徒。我已给江南西道观察使去了信,请他务必尽快到江州查明真相。你这里最稳妥,毕竟是公主住处,无人敢擅入。”

    谢昭凝眉思索片刻:“好,兹事体大,便依你所言。”

    她转身去整理被褥,见他面色苍白,便放轻了声音:“快合眼歇会儿吧,养足精神才好应付后面的事。我将这两张图仍缝于你的衣衫内。”

    裴度却只是摇头,目光始终盯着窗外渐白的天色,显然是放心不下那三封信。

    直到天快亮时,汪争隔着门低声禀报,三封信都已按吩咐加急送出,他才终于放心,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此后数日,谢昭的这间卧房,便成了裴度临时养伤的居所。

    他卧在铺了软缎的榻上,后背垫着厚厚的枕头,尽量不牵动伤口;谢昭则在屏风外侧支了张湘妃榻,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午后,谢昭躺在摇椅上,赤足着矮凳,手里拿着本《山海异闻录》,百无聊赖。

    连日闭门不出,实在闷得发慌,她便朝屏风后唤道:“左右无事,我给裴少卿念念《山海异闻录》解闷吧!”

    屏风后传来裴度低低的一声"嗯"。

    谢昭清了清嗓子,刚念到 “青丘之狐,其音如婴,食者不蛊”,门外突然传来墨竹急躁的声音:“公主!您这几日总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饭都是让人端在门口,为何不让我入内?这实在异常,请允许奴婢进屋瞧一眼!”

    谢昭扬高声音,故意带着几分嗔怪:“还不都是为了你!前几日我跟崔少卿提了,他说,只要我赠他一件亲手所制之物,便答应与你切磋武艺。我这两天正绞尽脑汁,想着给他做些什么,你偏来捣乱!”

    墨竹果然大喜过望,雀跃道:“真的?那太好了!公主您慢慢想,我就不打扰您了,等您做好了物件,我再过来!”

    谢昭拍拍胸口,转头看向屏风后,见裴度正望过来,眸中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她脸颊微热,抓起书卷往屏风上轻拍了一下:“还笑!”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然后便是何苓那标志性的嗓音:“公主可是身子不适?这几日总不见您出门,下官特地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谢昭手一抖,“不必了!我好得很!就是眼下不太方便见人。”

    何苓停在门口:“奴婢明白,公主这是来月信了吧?怪道这几日闭门不出。”

    “啊?”谢昭猛地抬头,正撞见屏风后裴度那模模糊糊的身影,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然公主这几日为何总让牡丹偷偷扔那些染血的褥单?”何苓语重心长,“下官瞧着,公主这症状怕是不大好,得好好调理才行。”

    她神秘兮兮地贴上门板,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是每次量都特别多?还总是腹痛如绞?您别瞒了,下官于妇人之症最有心得,保管几剂药就见效。”

    谢昭手忙脚乱地想去堵门缝,“我真的没事!”

    何苓在门外越发执着,“这可不是小事!女子月信不调,轻则气亏血虚,面黄肌瘦,重则影响子嗣!”

    谢昭脑子发懵,脱口而出,“我这个月的已经尽了!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请何医监看诊!你先回吧!”

    门外顿时传来应答:“那可说定了!下官到时候一定准时来!”

    她“噔噔蹬”离去,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谢昭脱力般瘫回摇椅上。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却藏不住笑意的闷哼,显然是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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