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架七弦琴上,琴身光洁,显然是常被擦拭,奇道:“这是何处?倒像是女子的闺房。”
“这是先姑母待字闺中时所居的院落。她嫁与先太子,双十年华便香消玉殒。家父念妹至深,明善堂里一应物件,二十年来都让人时时擦拭打理,半点未动,一直保留着当年的原样。”
这里竟是娘亲当年未出阁时的闺房!
谢昭望着墙上挂着的仕女图,案上摆着的螺钿妆盒,眼眶发热。
裴度已将药膏调好,那药膏呈浅碧色,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芍药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药膏。裴度却亲自取来一支羊脂玉簪,蘸了些,便要往谢昭头上的伤口擦去。
芍药抿嘴偷笑,替谢昭拆了头上的簪环,识趣地退到一旁。
青丝垂落,露出藏在发间的伤口,看着有些狰狞。
裴度轻柔地替她抹药:“万幸未伤及额面。这药烈,刚涂上有些疼。记得一个时辰敷一次,不出两日便能结痂,也不会留下疤痕。”
谢昭目光游移,随手掀开案边一个紫檀小柜,几页泛黄的纸张散落其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字迹娟秀。
这是娘亲当年抄下的闺怨诗。恍惚间,一位少女临窗而坐,在烛光下一笔一画地倾诉着心事。
她在心中默问:阿娘,当年你嫁给爹爹的时候,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可是心甘情愿?若我还是忘不了崔延,你会不会怪我......不忠不孝?
她正出神,目光无意间掠过裴度腰间,忽然顿住,他衣衫的花色图样,竟有些眼熟。
墨色衣料上,用深青色丝线,织出了几丛疏朗的兰草。
这分明是去年她赔给卢湛的云锦!
那日在马球场上,她被眼前这人一激,气鼓鼓地让人挑了几匹最上等的云锦送到裴府,请他转交卢湛,算是赔偿。
可此刻这料子竟穿在裴度身上!谢昭拽过细看,“这不是我去年赔给卢三郎的云锦吗?怎么穿到你身上了?”
她的脸颊离他腰间极近,裴度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实他收到这几匹云锦时,本是想转送到卢府的,可后来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自己留下了,还特意让人裁了几身常服,穿在身上竟也觉得顺眼。今日偏巧穿了,还被她撞了个正着。
裴度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卢家何止千金万金,不缺这几匹料子做衣裳,我便留下了。”
低头时,却见谢昭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难道裴家便缺这些?”
裴度心头一跳,忽觉那点旖旎心思都被她戳破,别扭道:“反正卢三郎不要,这料子确实不错,扔了也可惜,我穿着也无妨。”
谢昭松开手,顺势替他抚平腰间褶皱,“你穿上,确实俊朗得很。”
裴度转身去案上取药碗,慌乱间竟碰倒了玉瓶。
*
自从上次马球赛输给晋王妃,永泰公主便日日泡在球场上苦练。
杨文希贴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杆。
他本就生得风流倜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惹得永泰公主心如鹿撞,面泛红霞。
“二郎,你这法子当真灵验,方才我竟真的击中了球!”
杨文希见她情动,反而抽回手,退开半步,“不过是些粗浅技艺,算不得什么。公主天资聪颖,再练几日,定能大杀四方,把晋王妃比下去。”
谢昭冷眼旁观,眉头越皱越紧。
谢琬大着肚子回谢府已有月余,杨文希作为夫君,别说上门探望,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反倒在这里对永泰公主大献殷勤。
身旁婢女为她斟满葡萄酒,谢昭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心中暗骂:也不知谢琬当初是瞎了哪只眼,才会看上这等薄情郎!
酒意渐渐上涌,天旋地转,谢昭急忙攥住石凳边缘。
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陆尚宫的踪影。
见身旁立着个面生的婢女,便抓住她的手臂问道:“陆尚宫去哪儿了?”
那婢女垂首行礼,“禀公主,陆尚宫方才被刘内侍唤去了。圣人突然召见她,要细问太后这几日的凤体安康。”
谢昭四肢发软,“那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禀公主,方才晋王殿下驾到,诸位贵主都去前厅拜见了。”
谢昭还想再问,一阵恶心翻涌上来,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
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又喝了凉酒,才会这般难受?
眼前越转越快,她几乎要栽倒在地。
那婢女搀住她:"公主可是身子不适?奴婢扶您到房间歇息吧。”
谢昭任由她搀着,脚步虚浮地往东侧去。
到了屋内,婢女替她褪去外衣,掖好被角,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