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心悦于我?
上心头。

    门内井然有序,淡淡的墨香与松木清气,竟将夏日的浮躁也压下了几分。

    十个伙计在仔细校对稿样,红笔勾画,极是认真。三十多名刻工各据一席,俯首于灯下,无一人交谈。

    李师傅回头看见她,忙迎上来:“东家放心,《山海异闻录》已全本刻成,字口清晰,版面齐整,再有两三日便可试印,整本售卖。”

    谢东家对刻印的要求极高,起初新来的匠人手法生疏,不是字迹歪斜,便是版面不整,她一概弃之不用,损耗木料,也要全部重刻。

    这般精益求精的劲头,正合他的心意,便愈发打起精神,仔细为她掌眼把关。

    如今集贤书肆声名在外,连官府衙门也来委托刻书、采购典籍,生意越发红火,后院的刻版工坊更是日夜不停。

    谢昭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把刻刀,在梨木版上尝试刻字。奈何技艺生疏,刀尖一偏,顿时在她中指指腹划出一道血口。

    李师傅见状急忙上前,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东家这是何苦?如今坊里这些刻工都是熟手,又快又好,这等粗活何必您亲自做?仔细伤了手。”

    谢昭心中烦闷未消,淡淡道:“横竖闲来无事,学一学也好。”

    李师傅连忙劝道:“这刻版的手艺,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得先练握刀的力道,再学笔画的走势,一步一步来。东家若真想学,往后我慢慢教您,可别再这般急着下刀了。”

    二人正说着话,前堂的刘掌事急匆匆跨入后院,连礼数都顾不得了,急声道:

    “东家,不好了!市署的人突然来查,说咱们印的《五经正义》没有到秘书省备案,属私印发售,要封版查抄!带队的是东市署的赵市令,态度强硬得很,现在人就在前堂等着!”

    谢昭蹙眉:“我们十几日前不就向秘书省递交备案文书了吗?怎么会说没备案?”

    这本《五经正义》是国子监审定的科举备考用书,她特意请一个落魄举子逐字校对,生怕错了一个字。印出几份清样后,便按规矩向秘书省提交备案。

    “是交过了!我还特意去秘书省打点过,可那帮人一直拖着不盖印,说要‘再核查’,我催了好几回都没用,没成想市署的人倒先找上门了!”

    谢昭不再多问,快步走入前堂。

    一位肥硕的吏员正背着手站在柜台前,手指不耐烦地敲着。

    谢昭走上前,语气平和,“赵市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市令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东家,谢东家,听闻贵号刻印了《五经正义》?可据我们查实,这本书并未到秘书省备案,按《大雍律》,须暂扣书版,停业待查。还请谢东家行个方便,配合咱们公务。”

    谢昭微微颔首,“市令公事公办,自是应当。只是我们十几日前便已向秘书省递交备案,手续齐全,为何批文迟迟未下?”

    赵市令翻了个白眼:“那是秘书省的事,与我们市署无关!我们只管按规矩执行,今日你这书肆,必须查封!”

    谁叫这些人不长眼,偏把书肆开在东市最好的地段?淑妃的亲戚早就看中这儿了!

    说罢,他命差役在书肆中翻查。

    砚台倾倒,墨汁飞溅!前堂一片狼藉,惊呼声四起。

    这书肆自开业以来,便是刘掌事心血所在,他上前躬身哀求,却被赵市令猛地一推。

    刘掌事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在书架上,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墨竹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照着赵市令膝后便是两记狠踹:“狗官!你还敢打人?”

    谢昭也上前一步,质问道:“《大雍律》有载,凡查封民产,需有官署出具的正式文书,写明事由、依据,并由主事官员签押,方可执行。请问市令,您的查封文书何在?又是依据哪一条律法?”

    赵市令恼羞成怒,大叫着指挥差役:“少跟他们废话!老子的话就是凭证!你们抗命不遵,就是罪加一等!给我把人也拿下,封店!”

    混乱中,一名差役被地上的书绊倒,他手里还拿着用来锁人的铁链,收势不住,竟直直朝着谢昭撞去!

    谢昭猝不及防,眼看躲不过去......

    一道身影从外闪入,手臂一展,挡在那差役身前,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谢昭,将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谢昭只觉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避免她狼狈摔倒。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是裴度。

    他似乎是恰巧路过,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书肆,最后落在那名险些撞到人的差役身上。

    “市署办差,何时变得如此毛手毛脚,需要砸店伤人了?”

    赵市令正欲发火。哪个不长眼的敢阻拦市署,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裴少卿?!您怎么会在这儿?”

    裴度没理会他,先低头看向谢昭,“谢娘子,无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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