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笑,“好个风流崔郎!今日许了这个,明日救了那个,莫非这长安城的闺秀,都该排着队等你垂怜?”
崔延又叩首:“臣对谢娘子之心,皎如日月,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崔卿是要抗旨不成?湘丫头是吾看着长大的,莫非,还辱没了你崔氏门楣?”
宣平侯崔固坐在席间,余光里,杜尚书和康城县主铁青的脸色尽收眼底。
电光火石间,他已在心中权衡清楚:如今太后态度强硬,与谢家结亲已是无望,杜家平日里在朝堂为皇后出力不少。眼下万不能再寒了杜家的心。
他快步来到儿子身边,重重跪下,“臣叩谢太后恩典!犬子年少轻狂,得蒙杜娘子垂青,又得太后亲自赐婚,实乃我儿之幸!也是我崔家之幸!”
太后见崔固识趣,满意道:“如此,甚好。”
说罢,起身离开了水榭。
齐中书见气氛凝滞,忙不迭上前执壶:“今日曲江月色正好,诸公何不共饮新酿的葡萄酒?此酒是西域进贡的佳酿,入口甘醇,最是解乏。”
霎时间,席间笙箫再起,胡姬旋舞更急,金樽频传不休。
满座朱紫谈笑如常,仿佛方才那场赐婚风波,不过是一曲助兴的插曲,风吹即散。
自太后赐婚的懿旨落下,谢昭端坐席间,像是失了魂儿的木偶。
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她悄然离席,先是在宣平侯府外的石狮旁驻足,一站便是许久,直至三更鼓响,才踉跄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一袭玄甲自暗处闪出,玉华宫侍卫首领汪争拦住她,叉手道:“谢娘子,城门已闭,太后有令,请随末将回玉华宫。”
谢昭拔下太后赏的九凤衔珠钗,掷于青石板上,“我不会再听她的!”
汪争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太后有令,今夜必须带您回玉华宫。”
他亮出玉华宫令牌,目光扫过城门守军,守军们立刻上前,封住所有去路。
眼见谢昭仍要硬闯,汪争不再多言,化掌为刀,朝她后颈劈去。
谢昭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玉华宫前,石板路结着薄霜,崔延已在这跪了两个时辰。
杜湘提着一盏琉璃灯,从他离席时便远远跟着,此刻看见他面色苍白,忍不住上前:“延哥哥,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别再这样叫我。”崔延连眼尾都没扫她一下。
杜湘哽咽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娶谢昭。我喜欢你那么久,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呵。”崔延忽然转身,眉宇间尽是厌恶,“你当真以为,凭太后一道懿旨,就能逼我娶你?”
杜湘抽抽噎噎:“我不过是求阿娘在太后面前提了一句我的心意,谁曾想,太后竟当场拟下赐婚懿旨。”
崔延字字冰冷:“杜娘子请回吧。这婚事,我死也不会应。从今往后,你我不必再见。”
杜湘跌跪在地,琉璃灯“哐当”一声,碎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至。
杨文佑翻身下马,一把拽住崔延的胳膊,急声道:“崔兄!快起来!侯爷命我速来寻你。皇后娘娘方才突然发动,太医说情况危急,怕是不好呢!”
崔延猛地起身,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淑景殿内。
崔皇后躺在锦帐中,额上冷汗浸透鬓发,腹中一阵阵绞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宫女们捧着热水巾帕来回疾走,太医们在屏风外低声商议,语气凝重。
崔皇后忽然支起身子,朝殿外颤声唤道:“延儿,延儿来了吗?”
“姐姐!我在!我来了!” 崔延带着哭腔。
“延儿,别急,”崔皇后每说几个字就要歇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等圣人来了......姐姐定要问个明白......明明......明明是他亲口应下的婚事......”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攥紧锦被,“要为你和谢昭赐婚......太后为何......为何要临时变卦......”
“姐姐,别说了!省点力气!”崔延心都揪紧了,胡乱抹了把脸,满手都是湿的。
宣平侯夫人赵瑛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孽障!你还要连累你姐姐到几时?
杜家娘子哪点配不上你?今日太后当众折辱崔家,你若再敢提谢昭半个字,信不信你父亲打死你!”
内殿突然传来皇后一声凄厉的痛呼。几个时辰的煎熬后,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
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娘娘,是位健壮的小皇子!虽是早产,可小殿下哭声洪亮,手脚都有力得很呢!”
殿外,崔延一直跪在地上,听到这声啼哭,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半分。
自诞下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