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已私定心意
 他匆匆将杜湘交给赶来的杜家人,顾不得整理衣冠,便朝谢昭奔去。

    杨文佑擦着苗璎渗血的掌心,愤怒道:“王妃今日所为,怕是早已超出切磋的范畴了吧?”

    郑猗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球杆,“马球场上本就刀剑无眼,若是技不如人,便早些退场,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昭昭!”崔延匆匆赶来,一把扣住谢昭的手腕。

    谢昭反手握住他的手,怒火燃起:“今日定要向王妃好好讨教一番。”

    郑猗闻言挑眉,“谢娘子既然不惜玉体,本宫自当奉陪到底。”

    两匹骏马同时扬蹄,朝着赛场中央奔去。

    苗璎见状,猛地挽住缰绳,一个利落翻身,重新跃上马背。

    杨文佑急忙阻拦:“苗儿!不可逞强!”

    “我不怕她!”她竟是一番舍了性命的架势,直朝着郑猗冲去。

    场边顿时哗然。

    郑猗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县令之女竟有如此血性,阵脚顿时乱了三分。

    高台之上,晋王悠闲地转着夜光杯。

    这三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在场中厮杀,倒像是为他上演了一出《霓裳羽衣曲》。

    “殿下,”身旁内侍递上冰镇葡萄,小心地问,“可要叫停比试?”

    “急什么?”李澄轻笑,目光紧紧黏在苗璎被汗水浸湿的骑装上,“美人嗔怒,可比曲江宴上的歌舞有趣多了。”

    他仰头饮尽葡萄酒,将杨文佑焦灼的神色尽收眼底。

    “好!”场上传来喝彩,谢昭突破重围拿下一分。

    当终场锣响时,记分女官高声宣布结果,谢昭这一队,竟胜了!

    她一个腾跃翻身下马,提着裙裾朝崔延奔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拉住崔延的手,得意道:“崔将军且说,我们方才这一仗,打得可漂亮?”

    崔延轻轻擦拭她鼻尖的汗珠,“胡闹。”

    ……

    裴度独自走在东市,未带任何随从,任由嘈杂的叫卖声裹着香料、茶汤气息裹着自己。

    半月前,他因公务远赴河东道,回京后却猝不及防听闻一桩消息。

    陛下已决意要为谢昭和崔延赐婚。

    那夜在崇仁坊,他撞见谢昭与崔延并肩走在灯影里,便去瞧瞧打听了。

    崔延三年前去龟兹历练,他们早已私定心意。

    赐婚一事并非没有预料,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快得让他连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都来不及压下去。

    先前,家中曾为他聘过两位淑女。可偏偏都是尚未过门,便突然染病亡故。

    京中渐渐传开他克妻的流言,听得多了,连他自己也淡了娶亲的念头。

    至于谢昭,他更清楚,她的心思从来就没落在自己身上。

    无论他故意惹她生气,还是暗中帮她挡下刁难,甚至借着府中的宴席多见她一面,谢昭待他始终是那副平淡模样,从没有半分逾矩的神情。

    他也说不清,心底那点隐隐的期待究竟是什么。

    分明卢湛对谢昭的心意,从来都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

    到了他这里,却像理不清的乱麻,更遑论宣之于口。

    他跨入书肆后院,谢昭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叠账册。

    她微微蹙眉,笔在纸上时而勾画、时而停顿,神情专注得竟没察觉有人走近。

    直到眼前光亮被挡了大半,谢昭才发觉来人,放下笔笑道:“前几日马球赛场上,没见着裴少卿的身影,真是可惜。”

    裴度的心跳漏了一拍,直直问道:“为何可惜?”

    谢昭轻快道:“若有裴少卿下场助力,南诏使团怕是败得还要更快些。”

    裴度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此刻她不过是说句寻常玩笑话,自己竟要忍不住误会,误会她这话里,也有半分思念他的意思。

    “你方才在愁什么?”

    谢昭将账册转过去:“书肆的账,越算越糊涂。今日明明卖出《金刚经》注疏十卷,收了八百文钱,可库房盘点却说只出库八卷。这般差池,本月已是第三回了。”

    裴度在她身侧坐下。

    帐册上用工整的楷书记着:某月某日,售《昭明文选》二部,收绢一匹;

    某日,售《王右丞诗集》五卷,收钱四百文......果然有几处勾稽不合。

    他指尖点在一处,“这里有两个错处。”

    他执笔蘸墨,在旁边批注:“其一,书册记账,须分明卷、轴、帙、部。《金刚经》注疏当以‘卷’计,你却误作‘部’。一部可为十卷,这数目自然对不上。”

    笔尖又点向另一处:“其二,书价有定例。抄本与印本价差三倍,染潢纸与素纸又差两倍。

    这批《王右丞诗集》用的是蜀中麻纸,每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