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哥哥......”
崔延脚步一顿。
自那日宫宴后,这个小时候总追着他喊“延哥哥”的杜娘子,在他心里早褪了颜色。
“杜娘子有事儿?”
“延哥哥,到马车上说句话可好?”杜湘恳切道。
崔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不妥。”
杜湘抬头,泪珠滚过脸颊:“宫里都在传,陛下要为你和谢昭赐婚?”
这事传得倒是快。崔延眉梢一动,眼底星河乍泄,“是又如何?”
“你当真要娶那个药胡女?”
崔延眉间骤然凝起寒霜。
“延哥哥,她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讨了太后和皇后的欢心。”
杜湘抓住崔延袖口,鬓边珠花不慎坠地,“那药胡女在穷乡僻壤长大,究竟哪一点配得上你?”
崔延不悦地推开她:“杜娘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他俯身拾起珠花,掷回车辕,“她什么法子都没使,不过是我放在心尖上,以命相护之人,是我想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娘子。你若再辱她半句,休怪崔某翻脸。”
杜湘像是突然被抽走筋骨,跌坐在地上。
*
几日后,长安城接连迎来两桩天家喜事。
大皇子晋王迎娶郑氏女郑猗为妃,二皇子楚王亦以盛大之礼将裴仪娶入王府。
朱雀大街上宝钿香车络绎不绝,首尾相接,引得满城百姓扶老携幼驻足观望,啧啧称叹。
谢昭在书肆后院刚用过晚饭,芍药捧着帖子进来,道:“娘子,裴府差人递来请柬,说是此番裴家嫁女,承蒙京中各家亲友相助,特备了宴席答谢,邀您明日过府一聚。”
谢昭看着眼前的《西域求法秘录》。
裴度倒是言而有信,那天打完马球后,便让人把这书稿送了过来。
她又想起一事。
前几日,她吩咐刘掌事盯紧王掌柜,果然察觉那姓王的在背后动作不断。
自上次算计落空,王掌柜并未死心,反倒暗中串联了几家供货商。也不知他究竟向人家许下了什么好处,竟让刘掌事连半块像样的梨木版都拿不到,甚至连笔墨纸砚都断了来路。
谢昭一时无计可施,只得翻出一卷旧画,亲自前往裴府别院,求见裴度。
她心中忐忑,只盼对方看在她已赔出云锦、息事宁人的份上,能出手解围。
可那日偏偏不巧,裴度并不在府中,只有他的亲随石曲迎出来。
对方言辞客气,却并未收她的画:“谢娘子,市场纠纷本是太府寺职责所在,我家郎君从不收这些,这画您还是拿回去吧。您说的事,我定会一字不落地转达给郎君。”
谢昭献画不成,心中更是不安。
上次就连崔延亲自开口,裴度都当场回绝,这一回,他真会愿意帮她吗?
石曲看出她的迟疑,安抚道:“谢娘子放心,您的事,郎君会记在心上。”
她只得返回书肆,一路心绪纷乱,自觉此事难成,或许仍得托崔延或陆尚宫出面转圜。
谁知第二日天刚亮,梁家木材行的东家亲自将一整车上好的梨木版送上门来,报价还比平日低了两成。
不过一日,刘掌事便将所有紧缺货物尽数补齐。
裴度此人,行事当真难以揣测。若书肆日后能得他几分关照,经营必然顺畅许多。
既然他主动发来请柬相邀,她何不趁此机会,会一会这位裴少卿?
翌日,谢昭携芍药到裴府。
还未进门,便听得府内丝竹悠扬、笑语隐约。
裴度一袭墨色锦袍,立于廊下,像在等着什么人似的,今日见到她,倒是很随和,“谢娘子万福。”
谢昭敛衽还礼:“裴少卿安好。”
裴度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她往里走,“寒舍园景粗陋,谢娘子若不嫌弃,可随意游赏。”
正说话间,前方有人朗声笑道:“裴兄好不厚道!前几日你还跟我说,今日设宴在别院,清静自在,我才特意快马加鞭从城外赶回来。如今到了这里,既无美人佐酒,又处处拘束,你如何赔罪!”
谢昭望去,又是那卢湛,转身快步离去。
裴度朝卢湛无奈一笑:“三郎见谅。今日永泰公主驾临,别院地方狭小,实在不便招待公主与诸位宾客。改日定当专程相邀,向你赔罪。”
卢湛笑骂一声。
前院净鞭三响,侍者高声唱道:“公主鸾驾至!”
谢昭理了理裙裾,与众宾客一同到中庭,等候恭迎永泰公主。
圣上膝下唯永泰、永福二女,皆封正一品公主,食邑三千户。
永泰公主年方及笄,德妃怜爱殊甚,不忍她早嫁,是以驸马之选迟迟未决。
她端坐七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