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延从身后书架精准取下一册,正要递出,谢昭从里间出来。
他笑着调侃:“东家来得正好,裴兄是我好朋友,今日这书,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莫要收他钱,可好?”
谢昭目光掠过裴度,声音清浅:“随意。”
刹那间,裴度豁然开朗,原来这间近来在长安声名鹊起的集贤书肆,竟是谢昭开的!
无怪乎那日在大慈恩寺,她对《西域求法秘录》那般志在必得。也无怪乎崔延会出现在这里,姿态如此自如,举手投足间,宛如半个主人。
崔延又转向裴度,爽朗道:“裴兄,我前几日偶然得了一副《八骏惊枫图》,笔意豪纵得很,堪称神品。过几日,不如同去平康坊的‘听竹轩’,那地方雅静,咱们一边饮酒,一边赏画,岂不快哉?”
一旁的卢湛满脑子只听清了“饮酒”二字,忙不迭高声应和:“好!甚好!这等乐事,可不能少了我!”
裴度目光在崔延热情的脸上顿了顿。
什么赏画饮酒,不过是借口罢了。他怎会平白无故邀自己喝酒?怕是想借这由头,让自己往后多照拂集贤书肆。
这本是顺水推舟的小事,换作旁人,他定会爽快应下。
可这份周到经由崔延道出,让他莫名不快,连客套的笑意都装不出来。
便语气疏淡地回绝:“崔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近日公务冗繁,恐难抽身赴约,实在不便应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银钱,利落地置于案上,甚至没再看谢昭一眼,转身便拂袖而去。
卢湛愣在原地,全然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匆匆撂下一句“崔兄,这......我先去瞧瞧他!”,便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