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延与她漫步崇仁坊,见她连往日最爱的珠玉行都过门不入,哄道:“好了,是我不对,今日忙着办皇后的差事,没能陪你去大慈恩寺。既是你心爱之物,我明日便去裴府,求他转卖,可好?”
谢昭无奈道:“他这人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只怕未必肯卖。”
崔延想抚她颊边碎发,却被一声呼唤打断。
“崔六郎!可算逮着你了!” 卢湛大步流星从灯影里出来。
他身后几步远,裴度缓步而来。
卢湛一把拍在崔延肩上,笑道:“崔六郎!回京这些时日,我三番五次邀你吃酒,你倒推得干净,裴兄,你评评理,可是他不讲义气?”
裴度立在一旁,温声道:“崔兄职在宫禁,昼夜巡防,岂似你这般清闲?”
卢湛这才瞧见崔延身侧的谢昭,又惊又喜。
这不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美貌小娘子吗?今日她一袭红襦裙,臂挽泥金披帛,俏生生站着,更勾人了。
他在风月场里混惯了,见她与崔延亲近,只当是哪家乐伎,轻佻道:“什么宫禁繁忙?我看,六郎是忙着会佳人吧!”
又凑近笑道:“这是哪家阁子的新行首?这般出挑?崔兄好艳福,何不为兄弟引荐一二?”
崔延眼神骤沉,“卢兄慎言!这是太后亲封‘玉漱真人’谢娘子。”
他怕卢湛再说出更失礼的话,伸手将谢昭往身后又护了护。
卢湛脸上笑意更浓,不觉尴尬,反倒潇洒一揖:“是在下眼拙,多有失礼,还望真人莫怪。”
起身时,他指向不远处胡肆,“那边胡肆新来的舞者,跳胡旋舞时裙裾能转出莲花来,好看得紧!真人姐姐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谢昭摇头。
龟兹舞乐,她从前在西域见得还少吗?
崔延没再理会卢湛,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裴度:“裴兄,听闻今日大慈恩寺唱卖,你得了那卷《西域求法秘录》。
实不相瞒,在下愿出十倍之价,请裴兄割爱,不知可否成全?”
裴度目光掠过一旁的谢昭,心下了然,崔延分明是替她来做说客。
这书稿他自己拍下,本就可随手赠予谢昭,哪里用的着崔延来献这个殷勤、做这份人情?
便淡声道:“崔兄见谅。实在不巧,舍妹亦心仪此稿已久,嘱托我务必为她求得,我既已应允,便不能失信,怕是难以从命。”
崔延显然还想再争取。
谢昭不愿见他为自己低头求人,指尖在他袖口轻轻一划。
崔延五指收拢,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朝二人略一颔首:“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
他牵着谢昭转身,脚步不快,每一步都护着她,生怕她被来往的行人撞到。
裴度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内猛地一怔。
她竟和崔延这般亲近?
卢湛死死盯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手中折扇“啪”地合起:“好个崔六!太后身边藏着这样的绝色,竟叫他捷足先登,捡了便宜去。”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成!明日一早,我就让我娘去玉华宫探探口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裴度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我劝你,莫动这心思。”
卢湛一把攥住他衣袖,“为何?你认得她?快说!她到底是谁?”
见裴度沉默,卢湛更是急得心头冒火:“横竖不过三两日,我自己也能查个明白,你现在说了,又能如何?”
裴度终于缓缓开口:“她是安西大都护谢崧的小女儿。去年我赴龟兹宣旨犒军,曾在演武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她正与军中儿郎比箭,箭术比寻常男子还利落几分。
卢湛直跺脚,“什么?!早知如此从,当初这宣旨的差事,我说什么也该抢过来!去龟兹走一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后悔莫及!”
裴度轻摇折扇,“你自己嫌龟兹路远,说''''黄沙磨破靴底,不去不去'''',如今倒来懊悔?”
谢崧长女已许配给了杨家,若这小女儿再许给崔家,崔家夫人和杨家夫人是亲姐妹,这是要将谢氏全族,都牢牢系在皇后一脉了。
这是圣人的默许吗?
*
谢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朱门一路挂到内院,“囍”字贴满窗棂,仆妇丫鬟来回穿梭,忙着筹备喜事。
谢昭特地从书肆赶回,要为嫡姐谢琬添妆。她正想象谢琬披嫁衣的模样,轿子忽地停下,便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面上锣鼓喧天,杨家为显对这门婚事的重视,竟让族中所有为官的子弟披红挂彩,簇拥着新郎杨文希前来迎亲。
队伍从朱雀大街一路排到谢府巷口,人欢马嘶,将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