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撸起袖子:“那他一人,我也一人!不服咱们再较量较量!”
卢湛往裴度身后缩了缩,探出个脑袋,嘴上嘟囔:“你这野丫头!赔我的云锦!这可是吴郡新进的料子,浸了水就全毁了。”
谢昭哪里肯认,下巴微微一扬:“分明是这位郎君先闯进来,惊了我们的鱼!”
她指向岸边鱼栏,“方才好几条大鱼都要入笼了,被他一吓全跑光!我们没找他赔鱼,他倒先要说法?”
裴度眼底兴味更浓,笑道:“这有何难?”
他返身取来黑漆长弓,搭弦发矢,一气呵成。“嗖嗖”几声锐响,箭簇破水而入。
不过片刻,他便俯身用箭杆挑起几条尺长的肥鱼,尾鳍还在扑腾着。
墨竹贴近谢昭耳畔:“娘子,这是硬茬,我打不过。”
谢昭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野外的鱼游得飞快,水会改变视线,箭射进水里还得克服阻力,此人每一箭都扎在鱼鳃附近,没半分偏差。
这份眼力、手劲,还有专注力、准头,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目光顺着箭杆往上移,落在他脸上时,她微顿了半瞬。
他的眼睛生得好,眼尾微微上扬却不锐利,瞳仁深邃,方才拉弓时凝神专注,此刻望向岸边,眼底多了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裴度见她裙摆湿透,贴在腿侧,轻笑:“鱼已赔给娘子了。那我这朋友的衣裳,又当如何?”
谢昭腹诽。
这人看着气度不凡,也是个世家子弟,今日这点口角之争,竟还揪着件衣裳不依不饶?
卢湛倒是先急了,赶紧从裴度身后探出身,摆手道:“不必不必!一件衣裳罢了,怎好让娘子破费!”
又偷瞄谢昭侧脸,语气软了三分,“娘子若得空,不如去岸边大槐树下,我带了雨前茶,同饮一杯解解暑气?”
谢昭心内暗笑,徉怒看向串在箭上的鱼:“我原是要捉活鱼养在池子里解闷,郎君倒好,全射穿了,这还怎么养?”
她顺势后退半步,“既然你这朋友都不计较衣裳了,我们就此告辞了。”
墨竹拎起那几条还在扑腾的大鱼,二人转身便走。
卢湛望着美人背影,扭头埋怨裴度:“多好看的小娘子,你偏要咄咄逼人讨说法!这下倒好,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一句都没问出来,连下次去哪找都不知道!”
裴度恍若未闻,只望着那抹渐远的身影,唇角无声一勾。
*
谢昭在书肆美美地喝了鱼汤,暖意融融,埋头校稿。
一阵脚步声撞进院来,怀里的书稿被一把抽走。
不用看,也知道是崔延。
他语气酸溜溜的,“原来就是为这些劳什子冷落我?我说这些时日怎么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谢昭眼底漫开笑意,对上他故作愠怒的眼神,“本打算忙过这几日,就去找你的。”
崔延控诉道:“在龟兹的时候,不知是谁醉了酒,说我像她养过的海东青,又傲气又黏人,回了长安倒好,对人家三日不见,四日不理的!”
谢昭听他翻旧账,心中愈发好笑。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等着她服软,说几句好话呢。
她声音绵软,“好哥哥,且饶我这一回吧!”
这声 “好哥哥” 叫得崔延心内酥痒,连骨头都轻了三分。
“这是从哪本闲书学来的浑话?再唤一声,今日便饶你。”
谢昭起身,慢慢靠近他,他身上还有一些铠甲的冷意,想来是刚从羽林卫营里过来。
她停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崔将军,你把眼睛闭上。”
崔延屏住呼吸,乖乖闭上眼,连肩膀都绷得有些紧。
谢昭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里偷乐。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盼着什么天大的好事,若不让他急一急,岂不可惜?
她故意放慢呼吸,看着他睫毛轻颤,一秒、两秒、三秒......直到他忍不住要睁眼,才捂着嘴笑出声来。
“昭昭!”崔延睁眼,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一股热意冲上耳根,也不知是窘还是恼。
“皇后已经应允,会在圣人面前为我们请婚。”
作为皇后胞弟,他若求娶谢昭,只需进宫求天家赐婚,少了许多波折。
这桩事,他越想越觉得前程似锦。
横竖过不久她就要嫁入崔家,到时看她还怎么躲,那点子懊恼便化作胸有成竹的笃定。
谢昭心里软下来,她知道他为了这桩婚事,定是在宫里跑了不少趟。
可嘴上却不愿轻易服软,坐回椅中,故意皱着眉:“谁说要嫁你了?如今我在书肆不知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