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看什么呢?认识啊?”
“啊!不,不认识。”
“咱回去吧,快十二点了……冻死了,冻死了……”
堂弟嘴里一路念叨着跑进了门,凃酥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
韩雪争摆了摆手,温柔示意让她进去。
格外想她。所以来了。没想会真的见到。但她刚好出了门。就当新年礼物了,他很知足。
韩振镛和郝文在江城参加公司高层年终庆典。那几年房地产风生水起,如火如荼。韩振镛从包工头儿起家,郝文就是他的会计。俩人越来越忙,家里却越来越冷。
韩振镛让他也去看看,学习学习如何在人精儿堆儿里从善如流。为以后接手儿做准备。
心思各异却还是一脸热切的人,他从小就见惯了。熟练的敷衍了一圈,打过招呼,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韩振镛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憋着一肚子火气,郝文自然的走过去,挽起韩佩镛的胳膊以做安抚。
韩雪争看着凃酥进门才离开。
余光看见少年转身离开的样子,让人心疼。
新年夜,万家灯火,他形单影只的走在爆竹声声的大街上。
“你怎么来了,叔叔阿姨没说你吗?”凃酥回到屋里立马给他发消息,有些担心。
口袋振动,韩雪争不急不慢的的掏出手机。
浮于表面的祝福滴滴作响,只有凃酥是真的担心。
“没事儿,想你就来了”
“好吧,那你到家和我说”,他有意保留,凃酥便不再多问。
“冷不冷”
“不冷,外面很热闹”,
起码比那个水泥房子有人气儿很多。
大年初三,邴秋华要开始回娘家了。
她掏空了冰箱和橱柜,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绑起来带回去。凃酥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走。凃安逸脸色难看,隐忍着不悦,始终没说一句。
姥姥家已经今非昔比,子嗣众多,门庭兴旺。六个孩子都成家立业,又都各生了俩,除了邴秋华,只有一个独女。这也是邴秋华恨凃家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凃家不肯照看凃酥,如果不是凃安逸的推诿,她本该有个儿子的。
而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凃酥了,她一定要管教好这个孩子。
初四轮到去二舅家吃饭。邴家第三代当中,就两个女孩儿,二舅家的表姐,和凃酥。
表姐大凃酥五岁,四哥和她最喜欢戏弄凃酥。
凃酥跟在一群大小不等的孩子中,沉浸在和他的聊天里,被身后鬼鬼祟祟的表姐看到。
“呦!这XZ是谁啊,聊这么多。小男朋友?”
“不是,同学而已,你别胡说。”凃酥强装淡定,却慌忙的藏起手机。
表姐轻笑,她再清楚不过这些小女孩儿的心事。没再继续逗她,也没多说什么。
千禧那年,二姑闹离婚闹的厉害。
邴秋华故意没送凃酥去幼儿园,特意把她送到了奶奶家。还提前教好了孩子说辞——为什么来奶奶家。
凃酥坐在呢张老木桌前看故事书,屋内沉闷,小孩儿好动,她打开了老木桌的抽屉,翻到了层层包裹的手帕,手帕展开是面额大小不等的纸钞,凃酥认真的想了想,拿了一张最大的。
她偷了爷爷奶奶抽屉里的钱,给邴秋华,想替奶奶爸爸做些补偿。
被奶奶发现告诉了他爸妈。
凃安逸为数不多的打了凃酥,让她去和奶奶道歉。邴秋华在一旁有些看热闹的意思,洋洋自得,也象征性的嗔怪了几句。
凃酥小时候觉得委屈,长大了才明白,她就是个笑话。
那是小孩儿第一次冲出自己的道德围栏,是试图捍卫作为母亲的邴秋华的权益。
依着她这乖巧的性格,偷窃的行为原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小学前,邴秋华和凃安逸就打的不可开交,家里的地面常被搞的一地狼藉,茶几已经碎过好几张。
后来不知道凃安逸从哪来弄得一张厚实的杂木桌面,安在了原本破碎的茶几框架上,怎么砸都砸不烂。
五岁的凃酥常常心悸。
小孩儿依赖父母,怕爸妈分开。尽管被暴烈争吵吓哭,幼小的身躯也还是会上前劝合。
却被正在交战的大人误伤。
小孩子并不知道额前滑落的暖流是鲜红的血。
她哭的昏天黑地,嘴里一直喊着,“妈妈,妈妈别打了……爸爸,爸爸别打妈妈……”
一家三口的心,都碎的七零八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鲜红的血与晶莹的泪交融,渗入嘴角,谁又会在意这一秒的咸腥感。
傻小孩儿只以为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