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玩腻了送出府,真是无穷无尽。现在银朱阁里还有一个雪蝉呢。
“未立正室,”勇定侯君轻咳一声,“纳侍不宜多,且鸿玉年幼,宠侍只会耗她精力。”
“鸿玉精力旺盛,”勇定侯夫反驳,“再说她玩得好就行,要那么多精力做什么?安逸一生岂不好?”
他的鸿玉是侯府次女,上有两位姐姐一个哥哥,嫡姐袭爵嫡兄嫁人,她生来应是享福的,也的确好享乐。
哪怕她散漫到不谋个官职,他也赞同。
“对了二姐,”季嫄舒搁下玉箸,侧过头问季嫄卓,“昨晚刺客可抓到了?”
季嫄卓道:“还没有。”
尽管小臂有伤,她的举止却并不迟缓,端起玉瓷碗吃净,擦了擦嘴:“母亲、父亲,女儿用过膳,先走了。”
自始至终,没多看季嫄舒一眼。
她这二姐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但现在这副模样俨然是正值气头上。
季嫄舒又转而问对面的赵侧夫:“赵小叔,长姐身体如何?昨夜的乱子没吵到她吧。”
“谢鸿玉君挂念,”赵侧夫勉强笑笑,“庭儿身子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季嫄舒想,怕是入土为安指日可待了吧。
季嫄庭此人,死了倒也不错。
她思索之际,勇定侯夫又在她碟中添了块肉酥:“今天别玩得太晚,明儿要去皇家围场参加秋狩呢。你起不来可不行,还是我明早亲自来叫你好了。”
*
季嫄舒回银朱阁时,院门口的梧桐下坐着个人影,看样子是一直在等她。他发丝银白,连微卷的长睫也似沾雪,但面貌却很清俊,眼瞳清亮。
“鸿玉,”他抖抖衣袍站起,慌慌忙忙上前去挽住她手臂,“我听下人说昨晚有刺客,你没受伤吧?”
“刺杀的是我二姐。”
“那就好,我昨晚等你等得睡着了,”雪蝉颇为腼腆,梳理着自己的一缕银发,“没有服侍你睡下……”
“我没打算叫你,”季嫄舒直言,“你尽可早睡。”
雪蝉眼眶一热:“你带新欢入府了。”
无缘无故的,他感受到一股咄咄逼人的煞气,待他掀起眼帘确认,却只对上季嫄舒含着笑意的眼眸:“机敏。你怎么发现的?”
“侍身愚笨,”他得到夸赞,红了耳尖,“其实是帮你整理衣服时发现少了一套男子的衣裳。那个弟弟还在睡觉么?我可以带他在府上走走。”
季嫄舒的指腹按在他脆弱的颈项上,温热的血脉突突跳动,只需轻轻一拧便能折断。
“他起不来,改天吧。”
雪蝉半是期许、半是忮忌地问她:“弟弟起不来,那明日猎场上谁陪你解闷啊?”
他听闻明日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狩,圣上亲临,王侯将相无数,若是他能随行,全京都就会知晓季三少君对他的宠爱是独一份的……雪蝉有着男子都有的虚荣心,他也想在贵人面前大大方方与季嫄舒站在一起,仿佛这样他就是个有好名分的。
他挽着季嫄舒去水榭坐下,依偎在她怀里,曲线毕露,展示着自己的资本:“带我去,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这几年季嫄舒看腻了不少小侍,唯独没有送走他,是因着他天生银发,披在肩上好似雪白绸缎,瞳色水蓝,且肤色也白,皮肤薄,衬得几处粉愈发艳丽。
颜色不同的花儿,自然会多得些目光。
她在雪蝉腰侧摩挲几下,捏了捏软肉:“你是我的人,还想抛头露面?”
话语明显含着不满,雪蝉紧张起来:“没有,侍身只是想照顾您……”
他待在银朱阁最久,也就深知季嫄舒的脾性。她喜怒无常,今日可以抱着你一整天,喜爱得很,明日醒来就有可能觉得你容貌身材平平,像一摊烂肉,银票扇在你脸上让你走,或是随手把你送给某个好友。
她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止体现在对人。吃穿用度亦是如此,比如提神香一天一个味道,院子里的花草随时都在更换,甚至长廊卷帘也时常换了颜色质地。
只有院里踱步的朱红羽鹤是个例外。
雪蝉毫不怀疑,若是有个红发蓝发什么的男子进府,季嫄舒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送出去。
“那就乖乖待在银朱阁。”
季嫄舒的话意思明了,不给他留任何余地。她抛下这句话,一展衣袖,起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