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蒸腾,绸缎与金箔满天飘飞,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
女人们三五围着摇盅喝酒,间或搂过身侧服侍的男伎把玩,姿态散漫,却都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投向戏台,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出场。
舞曲奏过一轮再一轮,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发问:“清竹公子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玉雀台是京都最繁华的花楼,号称楼内男伎有千种模样万般身段,其中名声最大的当属花魁清竹公子,身姿如修竹玉立,弹得一手好箜篌。
此般上等的男伎,心气也高,寻常是不出面接客的,想要见他需得有过人才气与毅力决心,送礼送诗,他才肯递拜帖。若非玉雀台主人亲口要求他月初、月中及月末三天需下楼献曲,否则清竹整整一月也不会轻易露面。
今日六月十五,是他献曲的日子,正因如此宾客格外多。
可左等右等,众人却连影子也没见到。
“各位贵人,”一名掌事堆着满脸笑意,上前解释道,“清竹公子现如今在接待贵客,今夜恐要失陪了……”
“贵客?谁啊?”
“清竹的贵客能有谁,就是那位季三少君呗。”
“……”
“季三少君”这个名头一出,再无人追问,席间推杯换盏,一会儿便将此事揭过。
发问的那人是上半年举家迁至京都的小门小户之女,对这个名号不甚了解,见状疑惑问同伴:“那季三少君是何人?好大的威风。”
同伴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道:“你当知晓,如今勇定侯权倾朝野。”
“自然知道。”
“季三少君是勇定侯嫡女,她父亲是手握十万西靖军的庄山琳将军长子,驻守西南边境的小战神庄芝言是她姑姑。她身边随便一个侍卫都是久经沙场之人。”
听者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你来京都不久,不认识她是好事。季三少君是出了名的纨绔,欺女霸男就连有妇之夫都不放过,”同伴抿了抿唇继续道,“她和清竹公子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绑了。”
“绑、绑了?”
“何止呢,”一旁的小倌眉眼灵动,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景,“那季三少君不仅把人绑了,还堂而皇之住进清竹公子房中,三个日夜才出来。出来时脖颈上都是抓痕,清竹公子休养了半月才继续奏乐。”
“那清竹公子岂不是恨极了她?”
“非也非也,”小倌竖起一根葱白指头,“他亲自去侯府门前送了拜帖。现在全京都只有季三少君有他的拜帖,可以自由进出他的卧房。男子嘛,都喜欢被强硬地对待,那清竹公子被她拿了清白,自然就依恋了。”
“不过啊,”同伴又道,“我看今日她来寻清竹,是因为吃了瘪。”
“谁能让她吃瘪?”
“昨日宫宴,据说季三少君不知怎的得罪了二皇女,季家面上无光。她浪荡十几年,终于惹到皇女跟前吃了瘪,想来很是郁闷吧?”
阁楼上,室内春意盎然,箜篌乐音婉约,端坐弹奏的男人肌肤冰雪一般素白。他垂着眼睫,敛着神色,那双令无数高门贵女醉心的眸子,此刻却因忧思而晦暗。
含糊黏腻的杂音混在曲中。
与清竹公子对坐的女人乌发披散,赤脚倚在坐榻上,身后有一佩剑人。她一只脚踏着裙下小倌的肩膀,对方依顺地跪坐着,为她按揉双腿。
她忽然俯下身勾起他的下颌,看了一眼,收回脚,轻啧一声。小倌始料不及,愣在了当场,两手举在半空。
“下去。”
季嫄舒冷声道。
小倌战战兢兢,急忙退下。
佩剑侍卫端水来让她净了手,将放置一旁的碧玺扳指为她戴上。
乐声仍在室内流淌,直到她出言打断:“你弹得太乱了。”
清竹神色一凛,双手垂在膝上:“……抱歉。”
恭谨至极。
“我在这儿也待够了,”季嫄舒披衣起身,等候在侧的侍卫长月为她系紧衣带,“时间正好,我该回去了。”
“少君慢走。”清竹跟随在后,送至门边,忍不住问道:“您何时再来?清竹会磨炼技艺,再为您弹曲。”
季嫄舒稍一停留:“下月吧。”
“好的。”
这时阁间的门朝两侧推开,楼下众人齐齐抬起头。季嫄舒在数道目光中回首,将他的发带一端捏住,霎时发丝倾泻如瀑。她神色稍霁,将发带绕于腕间,施施然下了楼。
清竹晚一步踏出阁门,望着她的背影。
楼下大堂内人人屏息凝神,哗啦摇盅的声响也弱了下去,生怕搅扰到这位少君的兴致,眼见着她把玩着清竹的发带上了马车,悠悠离去。
季嫄舒用食指绕着那根发带,漫不经心。
“少君,”长月跟随多年,对她的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