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姜蘅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眼底愧疚更甚,“你身子还没痊愈,坐着就好,不必多礼。”
饭后,姜蘅执意陪着还未病愈的都羡晚休息片刻。
一连好几日,姜蘅都宣都羡晚陪着。
都羡晚半倚在软榻上,膝头摊着本翻到一半的《战国策》,姜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在写些什么。
都羡晚想到什么,忽然抬眼笑了笑:“陛下,前几日花房的管事嬷嬷来说,这水仙是从江南运来的‘金盏银台’,说只要每天换次清水,能开上半个月。”
“我听着欢喜,便照着她说的,每天一早就让侍女换新鲜水。”
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走到水仙花面前,轻轻碰了碰水仙的花瓣,又道:“结果才过了六七日,花瓣就有点发蔫了。后来找花房的老园丁来瞧,才知道这‘金盏银台’看着娇,其实不用天天换水,隔三天换一次,水还得留些旧的,不然根须受了惊,反倒开不长久。”
“嬷嬷也是听人说的法子,没亲手养过,倒让我差点养坏了这花。”
说完,都羡晚回到榻上,拿起书,点在书页某处,抬眼看向姜蘅,“陛下,方才看这《邹忌讽齐王纳谏》,倒想起件事来。邹忌以自身比美之事悟透‘兼听则明’,其实不止朝堂之上,寻常待人接物,大抵也该如此。”
她顿了顿,指尖仍轻轻贴着书页,“就像书中说‘窥镜自视,又弗如远甚’,若只听旁人一句夸赞便信了,不亲自去看、去辨,难免会被表象蒙了眼。”
“从前我读《论语》,见孔子说‘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当时只当是治学道理,如今才懂,待人也该这般——不可轻易信人言,凡事总得自己多求证几分,才不算糊涂。”
姜蘅闻言,望着她的眼神添了几分赞许:“你这话倒是通透。世人多爱听顺耳之言,能记着‘求证’二字的,倒不多见。”
都羡晚浅浅一笑,将书卷拢了拢,放在身侧:“臣妾哪懂什么大道理,不过是看书时偶有感悟罢了。也盼着陛下往后听人言语时,能多几分斟酌,莫被不实之言扰了心神。”
姜蘅目光带着探究望过来,“羡晚可是听见了什么闲言,才忽然有此感慨?”
“没有,臣妾只是看书偶有所感。”
“从前只知你爱穿劲装、舞刀弄枪,骑射之术连宫中侍卫都要让三分,却不知羡晚沉下心研究诗书,竟也有这般独到见地,倒是朕此前忽略了。”
“陛下谬赞了。”都羡晚垂眸,“臣妾不过是闲来翻书,偶有心得罢了,算不得什么研究。”
御书房内,书案上摊开了边关舆图,幽朝与苍狼部落的边界线用朱笔描得格外清晰。
姜蘅指尖正按在一处处沉思——那里是前番两军厮杀最烈的战场,如今虽以和亲换得暂歇,他心中却始终悬着一根弦。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陆将军求见。”
“宣。”姜蘅抬眸。
片刻后,身着墨色衣袍的陆峥步入殿中,他进门便屈膝叩拜,双手交叠,声音恭敬:“末将陆峥,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姜蘅抬手,目光先落在他右臂——那里衬着厚布,有伤,“苍狼部落一行人,已安稳入驿了?”
陆峥起身,“回陛下,已妥送入京西驿馆。苍狼王一路言行虽恭,却常借观街景问起京中布防,末将只以‘寻常护卫’搪塞,未露半分实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随行亲卫中,有两人腰间佩着‘狼首符’——那是苍狼部落调兵的信物,虽未显露异动,却也需多留个心眼。”
姜蘅轻轻点头,目光再度落在陆峥右臂,语气稍缓,“前几日奏报说,你在与苍狼王最后一战中,右臂骨裂,如今换药时还疼吗?”
陆峥拱手答道:“谢陛下挂心!太医院赐的接骨药药效甚佳,如今已能提轻物,只是尚不能握剑,不碍公务。”
“既如此,便再歇半月,待骨痂长稳些再理事。”姜蘅颔首,话锋一转问及军务:“苍狼部落的军队,是否已尽数退出幽朝边界?”
“回陛下,三日前便已撤至界碑以北五十里,营地炊烟规整,无折返迹象。”陆峥应声,“末将见他们撤军态度恳切,又念及和亲刚定,已命人撤回了布在边界的所有暗探。”
“好。”姜蘅微微颔首,刚要再说“你辛苦了,下去歇息”。
“等等。”姜蘅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舆图前,“不可,暗探不能撤,继续盯着。”
“苍狼部落虽退,却未伤根本,此番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转头看向陆峥,“此事事关北境安危,朕只放心交给你办。暗探不仅要盯边界军队动向,更要查苍狼王亲卫的行踪,若有任何异动,即刻入宫禀报,不必拘泥于时辰。”
陆峥瞬间明白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