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一个郁闷的时刻,出于一种莫可名状的心理,他点开L市论坛上那个案件帖子,查看了一下陈丽案件的更新。
虽然不及时,但还是有网友出来告知了结案。
下面是意料之中的唏嘘和感慨。
也有ID继续推敲陈丽和文益翔的关系。又或者是发表感言,表示年轻女孩尽量还是不要和这种有妇之夫纠缠。坏处通常会多过好处。
还有意味深长的衍生:这个事儿应该并不如看起来这么简单……
杨冰面无表情地全部看完,关掉了论坛。
其实这些年想到此事,他慢慢意识到,如果自己生在文映轩那样的家庭,或者拥有一些社会经验和敏感,他可能当时就会从各种蛛丝马迹,判断出那两人发生联系的可能性。
陈丽最早是幼儿园的老师。在出事前一年突然被调到了幼儿园相对轻松的管理部门。
幼儿园属于教育局。
文益翔那时是区分局副局长。
事实是,在那一年的一次内部联欢里,有一个自由邀请共舞环节,陈丽其实是作为一个漂亮的,门面型的年轻员工,被刻意安排和文副局长跳了两个舞。
两人自此发生了联系。
陈丽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这都是后来,杨冰从各种道听途说里自己梳理出来的。
中间具体,无从知情。
对那一晚留宿的杨冰来说,能记得的,不过是只有肌肤相亲才能解决的身体的燥热,以及事后看到照片的如雷轰顶。
回到文映轩房间的杨冰,就好像是从一片废墟里爬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劫后余生感。
那之后,杨冰有将近一个月心事重重。
他觉得作为弟弟,自己有责任提醒一下姐姐。
但他拿不准陈丽知不知道对方是有家庭的人。
如果知道,这个事儿自己不就更难以左右?
虽然按照逻辑,作为下属,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婚姻状态。而且文益翔有一个仙女长相的老婆,这个连同学们都知道。
那个年代的孩子,基本的道德观念还是有的。
更何况杨冰连自己没啥道德瑕疵的继母都讨厌。
因为这份纠结,他面对文映轩都有点羞愧,好像和他父亲暗度陈仓的是自己。
有次回姨妈那吃饭,他看着饭桌上被姨妈催婚的陈丽,一阵恍惚,问出了不太符合他风格的问题:
姐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陈丽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还心上人。你长大了啊。
他姐的表情,慈祥度一点儿不亚于姨妈姨爹,充分证明对方只是把自己当小孩子。
他灵机一动,索性倚小卖小:对啊,电影电视不都这么演,大龄未婚的女人,其实有个恋人,是真爱,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在一起……什么什么的。
陈丽就伸手打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的心虚,只有仿佛觉得他非常滑稽的笑容。
其实,那会儿的杨冰对女人没有什么了解——当然了今天他也不敢自认有什么了解——他有极大的可能看不懂或者压根没看到陈丽表情里的有效信息。
不过,一个月的心事重重后,类似一种物极必反,杨冰突然莫名自洽了,他觉得,反正大人的事儿我也搞不懂,干脆懒得管了。
杨冰想过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文映轩。
但是一来他对陈丽是否真有抢走别人老公这样的能力感到不确定,另一方面,他本能觉得孩子的世界不该也无法和大人的扯到一起。
其实还有一个他并不太愿意对自己承认的隐忧就是: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绝交吗?
和文映轩?
他不敢多想,只每天用意念做法,希望那俩并没有任何不正当男女关系。
杨冰有自知之明,他不属于非常能藏事儿的人,至少那个时候不是。
他有心事,对文映轩的态度,可能就开始相对收敛,准确点说是,经常无所适从。
他依稀记得的,是雨夜后没几天,在教室里,文映轩突然亲昵地把脸从后面放他肩上。
这个动作其实文映轩经常做,他偶尔有一种和高岭之花气质完全不同的缠人的肢体语言,有时只是站在那儿也会全身放松地靠在杨冰身上。
经常因此引发班上的窃笑。
杨冰并不在乎。他本来就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种不同在于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快炸了。
一种像过电般的肢体感受。
同时还夹杂着该死的“我是不是不该如此这般”的复杂心情。
但让他严厉斥责文映轩也是不太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