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阵儿严重的过敏。家里就把那只狗狗送给别人了。
他说:我后来在外婆家附近一条马路看见了他。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长大了。
他的眼神,看起来是认得文映轩的,但是他那时也有一个小主人,是和文映轩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孩子。他仇视地看着文映轩,把狗狗抱得紧紧的。
文映轩说:我就走了……
杨冰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限落寞。
文映轩说:大家都以为孩子是不会记得的。事实上我记得太过清楚了,我现在、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养狗了。
他又说:我觉得我被狗狗抛弃了。但最先确实是我们放弃了狗狗。
我活该吧。
杨冰不忍:你那时候才几岁。
以后上班自己有了钱,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文映轩沉默。半晌说:小Q好可怜。
小Q一直等着它认为的那个要被它服务的主人。
杨冰说:要你别看了还一直看,现在放不下了吧。
杨冰完全忘记了他并没有开口阻止文映轩看下去。他只是在心里叨叨了几遍而已。
他们沉默了良久。
然后,窗外开始下雨了。
确切说,是窗外开始有醒目的雨声,伴随着傍晚那样的电闪雷鸣。
那是一个春雷炸响的夜晚,多年以后回想,杨冰觉得,那或许是什么预示,或者,外应?
风暴行进在不知不觉之中。
风暴即将在他们心中。
文映轩突然说:这片子后坐力是有点大。我明天是不是可以请假不上课。
杨冰花了两秒弄清他的前后逻辑,又好气又好笑:你确实可以。但我怎么能行?
文映轩突然转身,贴着他的枕头说:我帮你请假啊。理由很充分的。
杨冰转头,看见他夜色里的面容,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可爱的唇锋。
好奇怪,为什么在那样的光线里却能看见他的唇线这样的细节。杨冰心想,大概是太过熟悉吧。
杨冰说:你怎么请?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嗡嗡的。响在这个陌生的空间和与文映轩前所未有的距离中,响在窗外的雨声风声雷声中,也有点梦一般的陌生。
文映轩说:就说我下车时候摔了一跤,更严重了,我父母不在家,只能要你帮忙照顾一下。
话音未落,天空炸响一个雷。
两人笑出声,杨冰说:让你撒谎!老天都要劈你!
他又点评:不过除了摔了一跤夸张了,别的你还算尊重现实。
文映轩说:那当然是真假混淆才显得更真啊。我只是利己,没有损人,老天会原谅我的!
他对这个逻辑很满意,说:明天可以起晚点了。
说罢得意忘形地支起身,要去拿飘窗上的闹钟。杨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起来大概是想关掉那个闹铃。
结果文映轩右胳膊的伤口估计蹭到了哪里,啊了一声,整个上半身伏在了杨冰被子上。
黑夜里,刷刷刷的雨声中,他和杨冰面面相觑。
他突然一笑。似乎对这个局面感到一阵滑稽。
他的笑容一直有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甜蜜和天真。
杨冰刚想对此诡异的姿势发表意见,就听见文映轩说:杨冰,要打雷了,闭上眼睛。
杨冰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同时又充满大脑空白的错愕。
然后他本能地觉得不能闭上眼睛。
他认真地睁大双眼。说:胡扯吧你就。
窗外的闪电如银白色的跑马——这是杨冰对那一刻的印象。闪电掠过,而雨依然如注。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他在无力地思考,然后看见文映轩收敛了笑容,静静凝视自己。在摧枯拉朽难熬的沉默里,突然凑近自己,亲了一下。
在杨冰的唇上。
还说了一句话:不亲白不亲。
对杨冰来说,这实属一个奇幻之夜。
在暴风雨中的温柔一隅,文映轩亲了他一口,然后马上翻身回去,说:睡觉。
鬼才能睡得着好吧?
杨冰翻身起来,压到文映轩身上。
他说:你什么意思。
文映轩眼神和语气多少都有点躲闪:什么什么意思。
杨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文映轩有点不服气:我又不是傻!
杨冰说:所以呢,什么意思。
文映轩说:一时冲动。
还意犹未尽补充:看你挺英俊的。
杨冰乐了:你都用这种方式表达赞美的。
文映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