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轩说:卖了。
杨冰想想也是,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文映轩说:怎么,觉得这套房子似曾相识。
杨冰摇头:仔细看并没有,除了都是复式。
他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
文映轩顿了顿,说:我喜欢大。
他进了里面一间房,估计应该是衣帽间。出来时拿着家居服,说:你等我洗个澡?
杨冰一时怔忪:什么?
文映轩说:我习惯了。进家门就想洗澡。你等我下,很快。
杨冰讪笑:好吧,盛情难却。
还没等他琢磨出自己这话说得很歧义,文映轩就洗完出来了,穿着一套印着小熊的家居服,但是脖子以上是那种白里透红的湿发造型。
实在是鲜嫩欲滴。杨冰脱口而出:咳,搞得跟出水芙蓉似的。
文映轩“噗”的笑出声。说:我感觉你在嘲笑我。
杨冰尴尬,他也没预料到中学时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会突然附体。
他硬着头皮解释:真不是。
心里想:谁让您比女孩儿还白。还白里透红。
他转移话题:高中我曾经听王宇他们说,你初中还没长高的时候,外号叫白雪公主。是真的吗?
文映轩出奇的坦荡:……对。
主要我那时候头发有点长又天生卷。
他问:王宇现在怎样了?
杨冰说:不知道,没来过同学聚会。
文映轩说:有同学想起我么?
杨冰说:你希望有什么回答?
文映轩坦诚:随便。
杨冰说:当然有。
他忍住帮他弄头发的冲动,用嫌弃的语气说:有你这样擦头发的么。不知道吹干?
文映轩猝不及防:这不怕你着急吗?而且这个天吹头很热啊……
杨冰说:你这空调风都呼呼的还叫热。
杨冰说:去吹干。吹干再出来。
文映轩无语。边走边回头瞪他。
杨冰安详地坐下打开一份杂志:看什么,我会等你出来再走。
文映轩出来杨冰问他:那什么,你给画都拍过照么?
文映轩说:没,为什么要拍。我又没打算PO给谁看。
杨冰说:那我上去拍一下。
文映轩说:你要干嘛?
杨冰说:我欣赏。你不让PO我就不PO。
文映轩说: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还挺有兴趣?喜欢?
杨冰坦白:嗯。虽然没有看得很仔细,但有几幅印象很深。
文映轩饶有兴趣:比如呢?
杨冰淡定地说:我需要拍回去慢慢欣赏再定夺。
杨冰继续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他觉得在话题展开之前离开比较明智。否则很难保证会不会聊到半夜,然后像高中一样在文映轩家睡下。
想想这个发展他就不寒而栗。
回家后写了一个小时的方案。然后把手机里文映轩的画都导了出来。
文映轩的落款都是一个很草的“轩”。再带个日期。
他仔细地找出了和那幅“无题”差不多时段的作品。
不多,但也不少,有四五幅。
无题应该确实如文映轩自己所说,是他阶段性突然开始画画的第一幅。
这几幅都是后面的,按时间排列,一副风景,一副静物,一幅人物,再两幅花卉。
都是油画。显然,那个时候文映轩没准只买了油画,或者只觉得油画比较顺手。
有些一望而知带着些生疏稚嫩。比如花没有玻璃瓶画得用心,风景完全不讲究透视,像平面装饰风。
杨冰能一眼看出的是,文映轩在色彩上有天生的感觉。或者说,有灵气。因为一上来就很大胆很放飞。
另外,他的人物画,模特就是他自己,确切说是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镜子上全是雨滴。
挺难画的,显然那会儿那种颗粒感处理得也没有后面成熟,不过有一种黯然的好看,也可能文映轩本身长得好看,于是整体乍看几乎像什么带滤镜的明星特写。
但杨冰其实没那么关心文映轩的艺术之路,他最关心的是:文映轩身上发生了什么。
重逢以来虽然日渐熟悉,也有很多源于过往的既视感应运而生,但他很明显觉得文映轩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从前没有的,就是:忧郁。
他从来没见过文映轩露出看见芝麻时那种神色。
就好像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去拥抱了……而如今终于遇见了一个。
他想起传闻里,他基本上已经是个孤儿。
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