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杨冰不知道事前算不算有征兆。
那天,作为一个没几个人主动搭讪的同学,他突然碰被坐在附近的刘溪借三角板。
所谓坐在附近,就是刘溪坐在文映轩他们那一列,不过是第二排。
刘溪是一个沉默的差生。成绩徘徊在倒数几名。但是因为内向而沉默,各方面都平庸到毫无存在感,所以倒也不是老师的眼中钉,只在各班PK平均分的时候被恨铁不成钢一阵儿。
偶尔杨冰听课会附带瞥见她的后脑勺。梳着一般女生不会梳的粗大的双麻花辫,很长很浓密。
杨冰曾经听见过女生八卦,说她大概学习时间都用来洗头了,所以才没有心思好好学习。
杨冰对她居然会找自己来借东西很意外。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老实。在这个瞬间,杨冰注意到她其实有一个高高的鼻子,宽宽的双眼皮,略厚的嘴唇。她并不难看。只是气质笨拙而卑微。
当然杨冰并未多加思考。他说:我没有尺子。
十分钟后他就把这事儿忘了。
第二天——杨冰记得很清楚,刘溪失踪了。
第二天的下午放学后,她没有回家。
家里人找了一夜,又打了电话给班主任,第三天的早上慌张地报了警。
对于这个三分之二都是企业内部系统子弟,学生除非住校否则回家不超过周边三公里的学校来说,失踪很罕见。
刘溪在班上没什么要好的同学。业余生活也很单纯,就是两点一线。唯一爱好是娱乐八卦和漫画还有言情小说。曾因上课偷看言情小说被老师抓个正着,也是因为这个被调到了第二排。
那时的监控还没有非常普及。每层楼只有一个监控,像素平平,操场这些地方更是还没装上,唯一可以确定的图像是,刘溪在晚上六点半左右离开了学校大门。
那天放学是五点。事实上高一下午的第三堂自习并不强制在校,很多人要么去打球,要么提前走了。
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年级对此议论纷纷。下课了大家都在各自小群体交换信息。
第二天的下午,班主任也跟大家告知了此事,并表示如果有同学昨天看见了刘溪的行踪,可以及时提供线索。
“有线索的可以举手。老师登记一下,回头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单独询问和记录。”
老师的表情很严肃。同学既兴奋又紧张。并伴随淅淅索索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冰记得,文映轩是第四个举手的。
出乎大家意料,刘溪在第三天的晚上就被找到了。
大家传闻她是自己回家的。别的一概说不出个大概。
杨冰虽然也好奇,但没有任何可以讨论的途径。他也没那个美国时间琢磨。直到教务处在第四天,突然通知他去一下。
他在那儿看到了班主任。一个长相似乎是教导主任的男人,还有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对方请他回忆一下刘溪失踪那个傍晚他放学前后的行踪。
杨冰感到惊诧:为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疑似教导主任的人说:杨同学你不要抗拒哈,这就是一个流程,很多同学都会被问到。
杨冰有点犹豫,他那天四点半就提前走了,回家放了东西吃了饭就去了便利店。一直弄到十点。
他觉得自己不能说出这个事实,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只要说出了便利店,警察(他认为那就是个警察)就可能问他去那里干什么,玩些啥,和谁玩,怎么想起去那里的。
等等,等等。然后他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漏洞百出,一塌糊涂。
他以稀少但印象深刻的侦破剧经验提醒自己。并机警地意识到这种猝不及防的问话,自己只能最大程度紧贴事实进行虚构发挥。
于是他说他提前回去了,然后大概五点半吃完了饭,就上街闲逛。
对方说:在哪一片儿闲逛?
他告诉他们,城东长途汽车站附近。
对方说:记得去哪里逛过吗?
杨冰想起自己曾经驻足在一个蛋糕店外,因为里面有一个灌篮高手主题的蛋糕。于是说了。并补充:别的地方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随便逛逛。
对方说:逛到几点?
杨冰说:十点多吧。没注意时间。
对方果然问了:你怎么会想起去那里?高中生不需要做作业吗?
他说:作业差不多做完了。无聊于是去了。因为不想呆在家里。
对方表现出对未成年人士的关心:为什么呢?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说出了自己的家庭状态。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家境会被这样提及。
对方,班主任,教导主任,各自眼里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怜惜。结束之后,班主任扶着他的肩膀把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