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展看多了,很难说公众会不会对类似活动丧失兴趣——本来兴趣就很稀薄。
他们去的时候,观众也确实不多,杨冰职业病地在心里掐算,觉得如果没有场地打折或者其他免费成本的话,很可能回不了本。
他对文映轩说:你就自己感受一下。有问题可以问我。
文映轩看得挺认真。目不转睛。
杨冰时不时就瞄他两眼。
大概这十年并未走完一个人的青春年华,所以时光并没有制造出什么颓败,反而让人觉得,这或许是文映轩最好的时候。
他高中略微有点奶萌,脸上细看淡淡婴儿肥,嘴唇还嘟嘟的,吃多辣的略微红肿,简直好像两根小香肠,阳刚之气荡然无存。
现在因为线条更锋利,已经是标致停匀。
气质依然和当年一样醒目,一定要细说,可能少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纯真,多了些无法形容的疏离。
他今天穿得休闲,卫衣卫裤,一顶棒球帽,仅在鞋袜上弄出一点骚包。杨冰心想:应该依然很爱打扮。
文映轩当年是男生中隐形的“时尚标杆”。除了确实好看时髦,也在于那个时候就有一种淡淡的懒散,让他的时髦更为随意。
这个东西,大概就是现在大家爱说的,松弛感。
时至今日,依然如故。
看完展览文映轩说:请你吃饭。
杨冰懒懒说:是不是每次看都要请我吃。
之前他已经推过两次,此刻他突然觉得,中国人对于事不过三这个词儿,还是有一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执念。
文映轩说:你送我回家呗。不就抵消了。
杨冰冷静地说:代驾都比不上一顿饭的价格啊。
文映轩说:代驾怎么能和你比。
话出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歧义,两人都愣住。
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转过头去。
店依然是杨冰选的。
菜还没上文映轩就问了他一堆问题。
从这种策展ppt是一个人写还是一群人分工各种文案写,到“你觉不觉得他们这个玻璃展柜选得有点low”……
杨冰总以为他就是走走过场,最后总是发现他挺认真。
他一一作答。
打趣: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想转我们这个行业。
文映轩说:我有这天赋?
杨冰说:这行需要的天赋很混杂。但你没准真的适合。
比如你肯定有审美天赋啊。毕竟你画画。
文映轩哂笑:我并不是一个牛逼的创作者,我对自己有了解。
杨冰含笑不语。
也不是矜持,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
想起画展那个意外,他补充:对不起啊。我现在能get到婷婷那种伤心。
文映轩说:怎么回事突然道歉。赔偿不是保险公司会承担的?你们也未免太负责任。
杨冰说:不是。这不是确实我们也有责任么。你以后如果有展览需求,希望依然可以考虑我们。
文映轩看着他,表情有一丝揶揄也有一点认真: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说话。
杨冰:哦?
文映轩说:这么官方……嗯。
他说:而且我不是专业画家。也丝毫不高产。我的意思是,即便代表官方,我也不是值得去经营关系的那种创作者。
杨冰说:如果你这样说的话,你算是一个媒体人……
文映轩苦笑:我谢谢你啊,入行快十年了也没做到大主编的媒体人吗?
杨冰说:但你有业余爱好啊。
他斟酌着说:这种一般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别的也不重要了。
文映轩沉吟:是吗?
文映轩说自己画画基础不好。说自己音乐的基础比画画好。
“小时候所有的写生课我都找借口逃避。”
他看了眼杨冰,杨冰的表情估计有点疑惑。
他说:有一年遇到点儿事,突然想画画。那会儿很多年没动过了。于是就去买了各种颜料。
画画对我比较像一种表白。用我的语法。
别人可能看不懂,于是觉得很有安全感。也确实多少治愈了我。
杨冰若有所思。他说:你这样说,我更会觉得你的画作对你来说弥足珍贵。
文映轩摇头:真不用。你有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写过日记吗?写过你就该明白,其实你事后经常都不会去翻阅的。甚至有时候看到可能会跳过。
我现在就是这样。而且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会敝帚自珍。
这番话很是推心置腹。
杨冰一笑:你竟然挺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