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予安还在家!”父亲的吼声混着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往常更坚定:“闹?我忍了十年!你除了喝酒、摔东西,还会什么?予安毕业了,我没必要再跟你耗!”
苏予安放下盘子冲过去,刚要开口劝,就见父亲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母亲伸手去拦,两人推搡间,放在桌边的菜刀——刚才切饺子馅时忘了收——被带得滑了出去。父亲下意识去捞,却因力道失控,菜刀直直朝苏予安的方向掷来!
寒光掠过眼前,苏予安甚至没看清刀身的纹路,心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淌,很快浸透了她新买的红色毛衣,像雪地里绽开的血花。
“予安!”母亲的尖叫刺破了除夕的喧闹,她扑过来抱住苏予安,手按在伤口上,却止不住血的流淌,“快打120!快啊!”
父亲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恐慌取代,他看着苏予安胸口的刀,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予安靠在母亲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心口的疼越来越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像寒冬里没关紧的窗户,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她攥紧母亲的手,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雪粒:“妈……别骂他……也别因为我……委屈自己。”
母亲哭得浑身发抖,只能拼命点头。
“你要是想离婚……就去做。”苏予安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我希望你幸福……真的。”
这句话说完,她眼前的光骤然暗了下去。母亲的哭声、父亲的慌乱、窗外的鞭炮声……所有声响都在远去,最后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再没有那个摆着饺子的家,再没有会为她哭的母亲——她的家,随着那把刀落下,碎了。
再次有“意识”时,苏予安感觉自己像飘在水里,浑身发冷,肚子却饿得发慌。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蒙蒙的街道上,脚下是干裂的土块,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光,从远处的破屋里透出来。
周围有不少和她一样“飘着”的人,他们面色枯槁,眼神空洞,有的蹲在路边啃着黑褐色的块状物,有的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念念有词。这里没有“家”的模样,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这是……哪里?”苏予安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新来的?”一个穿破洞棉袄的老太太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黑饼,“这里是亡灵地界,没喝孟婆汤、没入轮回的,都在这儿待着。”
亡灵地界?苏予安愣住了——她死了。那个有饺子、有争吵、却也曾有过暖意的家,彻底成了过去。她再也回不去了。
“饿……”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苏予安忍不住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她连“家”都没了,要是再散了魂,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饿就去接‘活计’。”老太太指了指远处挂着木牌的架子,“帮人守灵、去乱葬岗拾骨殖,能换口吃的。不然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像那边的人一样,散了魂。”
苏予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下,几个游魂互相撕扯,身体在碰撞中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里。她心里一寒,却被求生的本能逼得没办法。她跌跌撞撞走向木架,上面插着泛黄的纸条,写着“守灵一夜,换黑饼两块”“拾三具骨殖,换热汤一碗”。她抽了张“守灵”的纸条,刚要转身,就被两个高大的游魂拦住。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活是我们先看上的!”其中一个游魂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纸条,指甲泛着青灰,“在这儿,拳头硬的才有资格吃饭!”
“这是我先抽的。”苏予安攥紧纸条,往后退了一步。她没了家,不能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丢了。
对方嗤笑一声,一脚踹在她膝盖上,苏予安疼得差点跪下去。纸条被抢走,两个游魂围着她拳打脚踢,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意识也开始模糊——难道连在这鬼地方,她都活不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个穿灰袍的人摇着铜铃走来,嘴里念叨着“莫争莫抢,皆有生路”。两个游魂见状,骂骂咧咧地停了手,揣着纸条跑了。
灰袍人蹲下来,递给苏予安半块黑饼:“刚死的魂身子弱,别跟他们硬拼。”
苏予安接过黑饼,咬了一口,又硬又涩,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她抬头想道谢,灰袍人却摆了摆手:“缘分罢了,你我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无家可归。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予安心里。是啊,她早就没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予安靠着接些简单的活计在亡灵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