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你!”
不知为何,沈书澜的嗓音也因阵阵燥热而不自觉变得娇憨,不像她平日里略带沙哑的声色。
裴文兰反应过来之后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平日里的种种礼训,忽地往后一退僵硬地挺直腰板,有些慌乱地低头对眼前的女子行礼。
“抱歉……鄙人是御史裴文兰,借宫宴间隙出来醒酒,无意冲撞姑娘,愿、愿姑娘海涵……”
趁他低头语塞的时候,沈书澜也慌乱将手上的官服往身后一扔,随后才跌跌撞撞地对上裴文兰缓缓抬起的脸。
他比往日显露出明显的紧张,一举一动之间都好似稚童般拘谨,却唯独一双眼睛不自觉盯着她的眼睛看,又有些害怕她介意不时躲闪。
在沈书澜还有些不知怎么作答的时候,裴文兰又伸出一只手将一件东西递到她跟前。那支发簪在月下发着莹莹的光,沈书澜看出那是她刚刚掉在地上的发簪,她转身扔东西的时候他正好捡起来了。
裴文兰似乎想要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就这样一脸认真又顿涩地看着她。
“多谢裴大人。”莫名地,沈书澜见着他这副模样,不自觉一笑,接过他手中的发簪将盘发簪好。
“小女沈书澜,家兄沈书钧,惊扰大人了。”她盘好头发后,突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裴文兰的语气突然缓和了许多,看着她的脸,恍然大悟:“原来是沈小姐。”
“沈小姐为何独自一人在这?”
沈书澜撅撅嘴,撇过眼去:“兄长说这春水围园赏给我们家了,我倒要问,裴大人不在宴会上饮酒赏舞何故在小女子的闺院里逗留?”
“沈小姐说笑了。”裴文兰也被她的话逗得脸颊复红,低眉浅笑。
“才不是!”她上前一步,看着他的脸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自家父百年,兄长病卧,我们姊妹二人已经三年未走出闺阁半步了,如今兄长凯旋,却是满目愁容,我不甘心偷偷跟来只想见兄长一笑,若是这些个臭老头敢说哥哥一句我便拿起弓箭把他们的帽子都射下来!”
裴文兰被她的话吓得一惊,看着她那娇蛮的模样,想起日间沈书钧为难的神色,心中莫名一软。
“边关之事复杂,沈小姐不必担忧——令兄少年英才,锋芒毕露,诸位大人只是严厉关切,并无欺辱轻蔑之意……”
沈书澜突然抬头侧过脸,借着月色认真看着他:“诶,裴大人长得好像一个人。”
裴文兰愣了愣,因为她靠得太近不敢动弹。
“兄长好像说过一个姓裴的言官,长得面如覆粉,型姿做作,常常说他的坏话,好不可恶。不过我倒觉得裴大人仪表堂堂,如人中竹兰,定不会为难家兄,许是误会。”
裴文兰失笑,神色有些尴尬。那莽夫居然跟家里妹妹这样骂他!简直为兄不义,有失礼仪!
不过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心底对沈书钧的厌恶也淡去了些。
“鄙人,人微言轻,奈何职责所在,望沈姑娘谅解。”末了,他又加上,“令兄回京加爵是喜事,望小姐不必担忧。”
沈书澜见着裴文兰在自己面前这副不自然的样子,莫名止不住地窃喜,想多以现在这身份多逗逗他,以解平时不能以理胜人的气。
“哼……那自然是最好,不然——”她皱起鼻子捏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武艺可是毫不逊色于兄长的。”
裴文兰又有些被她这副横冲直撞的样子吓到了,稍稍退后了些。
“沈小姐……会骑射武艺之术?”
“哼,我倒是瞧不起你们这群酸溜溜的文人,天天觉着我们女子如何如何,我就是会又如何?”
二人站在月下,竟平和地聊了几句。
直到忽地又有一队端着菜肴的宫女张着灯从远处走来。沈书澜远远地瞥见一有一个身影惊然逃去,才机敏地拍了拍裴文兰,身姿一闪,从假山后面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宫人张灯一看,只见裴御史一脸酣红地逗留在假山后。
“裴御史?”那宫人疑惑。
裴文兰也跟着慢半拍地往四下看去,却全然不见一人影。刚刚片刻的洽谈,好似无处来寒风,又不知何去……
-
好险……
刚刚她在发现寻来的宫女之前,似乎看见一个身影。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一时眼花,此刻只能慌乱提着手上的官服往前方的小路跑去。
她和姐姐先前只考虑到金蝉脱壳之计以免被人觊觎,却匆忙到没有想过怎么处理这显眼的官服。
“呼……”寻着月色,她几步走到一处近水长亭。
此处寂静无灯,唯有月色皎洁。正是她缓神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