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那?”
有人声。
沈书澜又忽然一激灵,慌忙将官服往身后的灌木一搭。
只见月色中,怯生生地走出一个身影。沈书澜尚未看清她的脸,就先注意到她止不住的啜泣。
“你是……沈郎?”
谁?
沈书澜慌乱中抢先一步自报家门:“小女名叫沈书澜,家兄是当今京卫指挥同知沈书钧。”
那人停住脚步,站在远处。寒风正在那时将层云拨开,月色将青衣女子的样貌尽现于眼前。
黛眉俏眼,泪眼朦胧,染得妆容尽失,却更见露雨花羞,惹人怜爱。女子着着青色的宫裙,一身素雅色,却难掩金线精秀,天生端庄富态。
不知为何,沈书澜几乎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了她是谁。
“你是沈郎的妹妹?”她花容偏落,显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急忙转过身掩饰自己久泣的面容。
“姑娘可是,安宁公主?”沈书澜小心翼翼地询问,走上前了些。
安宁公主听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号,惊瞥:“令兄跟你说起过我?”
“公主可曾看见了什么?”沈书澜也不跟她遮掩,先又抛出自己的疑问。
公主见她机敏,神色迟疑片刻,才低垂下长长的睫毛,目光流转。
“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公主说得很慢,“沈姑娘很幸运。”
这么说她刚刚看见的身影就是安宁公主?
“公主误会了……”沈书澜有些无措。
公主笑笑,摇了摇头,似是在自嘲,偏过去的脸颊似乎又有新泪。
“公主?”
公主转过头对她蹙眉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沈姑娘见笑了……”
“只是世间女子,谁不信少年爱恋的誓约。可如今回到初见之地,却不似当年春花暗香,却是南墙撞得昏头。他如今受皇帝命不娶不纳,却流连裙钗之中唯独不曾想起那年对我说的话……”
沈书澜心头警铃大作。可想起来她先前在朝堂的那一年里,去花柳地赎下又放出的姑娘数不胜数,被百官弹劾她一概不理,可如今见着公主因为她替兄长的做的这些事而误会,不禁替她心头一紧。
“公主说的可与家兄有关?”沈书澜紧拧着眉,神情慎重地上前。
或许是她的眉眼浓烈,太像沈书钧,公主触着她眼眸不过几秒便慌乱撇开。
“叫我凌儿便好。”
“公主,失礼了。”沈书澜走到公主身前,将手一揽,将她瘦削的身影拥入怀中。
公主先是一惊,抬头望见她低下的神色,又忽地止不住地落泪,在无言之中最终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轻泣。
沈书澜只是默默挺立着胸膛,任由公主情到浓处轻捶她的胸口。
公主说着,难过地伸出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脸轻轻侧靠在沈书澜的胸口,许久,才趁着啜泣未止将先前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那几年边界大乱,公主才十四,匈奴有意要让她去和亲。当时皇帝虽疼爱公主,却无奈国库空虚难任久仗。是当时尚未崭露头角的沈书钧上书自荐抗击匈奴,说服皇帝,才让她得以安稳度日。
那日他们在春水围园惊鸿一瞥,将军温柔令公主少女心动,她与他相誓,若他凯旋与她于春水围园再度相认,便让皇帝指婚。可当年沈将军刚凯旋,还未来得及再见公主,便大病不起。而自他大病初愈,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在朝堂上横冲直撞,顶撞权臣,又日日流连那花柳之地,风月场风流无数,一时间朝堂群臣无不弹劾,不消一年便被又排挤去了边界。
而眼下边界情况越发地乱,公主也到了要嫁娶的年纪,只怕再等不来沈将军。
“我央求父皇,请他为沈将军在春水围园大办宴会。彼时他若来见我,我便不计他数年前风流与他重归于好。可是今日……”
公主说到这里,似乎也累了,便止住了。
而沈书澜从始至终都不敢动弹,她此时心情复杂,从来没有这般希望此刻兄长还活着。
“公主莫慌,我来日一定帮你问清楚,若是兄长有半点负心之意,我便替你——”
是啊,她也希望兄长此刻能活着。告诉她,他对公主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只是随意玩弄,就算是她的兄长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公主伸手将她止住。
“沈姑娘,你倒像是个真男儿,又是这般体贴。”公主哽咽之处,有几滴泪沁入她的衣裳,“如果……”
“如果你就是沈郎就好了。”
“公主?”沈书澜突然旁生出一丝不安,偏下头去,却见公主已然在疲倦中睡去。
如果她就是沈书钧就好了。
“凌儿?”
“嗯……”公主在睡意中发出一阵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