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接二连三的球拍击打声。
夏天,空气燥热,闷得人透不过气,仿佛是正冒蒸汽的气口被捂上一块儿湿抹布。
坐落在南市郊区的乒乓球训练基地笼罩在极其沉闷的氛围之下,除了一部分的天气原因外,更多的是球员们刚刚在省级赛事中输掉了比赛。
训练馆有三四层楼那样高,半米人高的位置窗户打开,透进来的风几乎捕捉不到。热气蒸蒸向上,球员们的汗水不断从前额冒出,顺着鼻梁、颧骨、下巴尖儿坠落,最后砸在蓝皮防滑地垫上。
“尚烈!”一个年轻球员推开生锈的铁皮大门一路呼唤着小跑进来,卷进来的风都要比窗户边吹来的大。
被喊到名字的那个球员停下手中击打乒乓球的动作,缓缓直起腰,眯着眼看向那个跑进来的年轻球员。
“尚烈!”年轻球员双腿分开,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使劲地喘气。
为了方便捡球和划区域,乒乓球台被四周的泡沫板围了起来。尚烈走到乒乓球台的挡板边,伸手从地上够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侧过头问:“什么事?”
年轻球员拧开瓶盖,掐着塑料瓶腰身往嘴里灌了几口,洒出来的水珠顺着他下巴没入到领口里。尚烈瞥了一眼,有点心疼那矿泉水,喝进肚子里的跟灌进短袖里的差不多份量。
他拧好饼盖,一屁股坐在休息凳上,摆了摆手说:“我刚从教练那回来,听说边阔要来我们训练基地!”
听到边阔两个字,尚烈明显怔了一下,指尖轻颤,他出声问:“他、他怎么会来这儿?”
那位年轻球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也没听着。”
尚烈从挡板上抽出自己的吸汗毛巾,盖在头顶,遮挡掉自己的视野,另一只手搭在毛巾上,狠狠地压向自己的脸,把头发丝上流下来的汗吸干,以免迷眼。
边阔怎么会来这里,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说鸟不拉屎都是抬举了,连鸟儿都不来的地,边阔竟然会来?边阔是谁啊,那可是……
边阔,最年轻的乒乓球世界单打冠军,甚至这场赛事还是他的第一场国际赛。首秀夺冠,一飞冲天。
尚烈抬起眼看向发黄墙壁上挂着的日历。今天距离这个被粉丝们誉为小白球女神亲儿子的新科世界冠军成名不过才一个月出头,这个时候不去接受各大媒体采访、签商务代言,跑来这犄角旮旯的训练基地做什么。
尚烈把擦过汗的毛巾重新叠好搭在挡板上,走到乒乓球台边,重新拿起球拍,在胶面哈了一口气,用手心上下擦拭了一番。他拍了下球台,朝那位球员扬了扬手中的球拍,出声说:“来两下?”
“来呗,”年轻球员从旁边红白相间的斜挎球包里取出自己的球拍袋,拉开拉链拿出球拍,“尚烈,你也太沉得住气了,边阔……”他提到边阔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稍微弱了一些,“边阔不是你偶像吗?”
尚烈挑了挑眉,脚尖使劲稍微往上垫了两下,大方承认:“是啊。”
“嘁,那你还能在这这么淡定地打球啊,跟个没事人似的。要是我偶像来了,我这会儿已经飞奔去找李哥做发型了。”那人撅了撅嘴,双腿分开,弯下腰等待发球。
尚烈不作声。他从短裤口袋中摸出一颗白球,在手心中搓了两下,才侧过身弯腰。目光紧紧地锁定小白球,抛高,侧板击打,乒乓球飞快地由于摩擦弹向桌台,再过网落在那人的台前。
“咚。”
“砰。”
“砰。”
“砰。”
……
来回的接球击打声。球拍击打球的声音和子弹砰砰发射差不多,事实也是这样,球速极高的情况下,小小的乒乓球也有穿透力杀伤力。
直到这颗球没有被打上台,这一局才算结束。尚烈抬了抬手臂,肱二头肌把大臂上的布料绷得紧实,袖子在脸上随意地扫过,稍微抚下些汗。放下手的时候,他往后撤了一步,弯下腰挺直后背等对面那人的发球。
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尚烈还能听到乒乓球的声音。训练馆里除了他们,还有很多球员在不间断地练球,所以在任何时候都能听见球打在台面或是落在地垫上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前前后后快速移动的脚步。
他专注地盯着对面那人手中的那颗球,将其余的一切声音都忽略掉,这是作为一个球员的基本素质。因为在赛场上,有时为了节约时间,举办方会同时开几台比赛,环绕式的欢呼声、呐喊声、乒乓球声、脚步声,甚至是……快门声层层叠叠将人包裹起来。
一个稍不留意地分心导致这颗球在第四次回到尚烈台前的时候,被他失误性地接空,砰地砸在额头上。瞬间,他脑门中央就落了个大红印。
年轻球员赶快出声喊:“没事吧!”
“没事,分心了。”他朝那人抬了抬手腕,放下手中的球拍,再次走到挡板前,低下头在毛巾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