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慢慢来,循序渐进,不必急于求成。”

    他极有耐心的,柔声细语地将小皇帝内心的褶皱一一抚平。端木嵘慢慢坐直身子,从沈昀成怀中离开,重新缩回去,却依然揪着他的一角衣袖不放——或许只有在此刻,他才敢任性那么一点点,大胆那么一点点。他垂着眼,哑着嗓子嗫喏:“对不起,老师我……”

    沈昀成叹口气,抬手摸摸他额头上包扎伤口的缎带,那里洇着些许血迹:“疼吗?”

    端木嵘摇摇头。

    沈昀成拿手帕擦去他脸上纵横的泪痕,继续道:“陛下不用怕当不好。陛下的努力,臣子们都看得见,自然不会因此诟病。前些日苏太傅还和臣夸赞陛下的功课皆有进步,策论一目尤有所长。所以只要陛下不言气馁,开张圣听,终能明晓为君之道,做好一位帝王。”

    闻言端木嵘眨巴两下湿润通红的眼睛,吸吸鼻子,瓮声瓮气的:“真的?”

    沈昀成笑了笑,揉揉小皇帝的脑袋:“陛下已经过了需要臣哄的年纪了。”

    他唤宫人端来凉好的药,动作熟练地用调羹喂给端木嵘:“臣当年可比陛下令人头疼多了,十五六岁时还在和绍瑾一群人游访山川,一年到头在京城的日子都屈指可数。臣那小子,不提也罢,看着乖,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和臣年少时简直一个性子。但你们终有一天会长大,会羽翼丰满,可以独当一面。在这一刻到来之前,臣会一直陪着陛下,陪陛下走过万水千山。”

    “今日之事,交由臣处理,陛下遗失的玉佩,臣已经令人各处打捞寻找,不会丢的。陛下今晚喝了药就好好睡一觉,臣明天会帮陛下告假,休息一日,先养好病。珠泪明日就从白马寺回来了,陛下平日若有烦闷之处,可以和她说说。”

    “……”

    好不容易照顾着小皇帝安稳睡过去,沈昀成抽出自己的衣袖,起身熄了殿内烛火走出去。

    夜雨已经歇了,潮润的空气有一点凉,月色微弱,在蒙蒙的云雾中时隐时现。沈昀成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先前端木嵘情况见好后他就去偏殿睡觉了,让内侍守着端木嵘,看端木嵘快醒了再来叫他。结果不过一个多时辰,内侍就来告诉他端木嵘开始发烧,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不得已他只能艰难地克服对被窝的眷恋,起床亲自守在端木嵘床边,又折腾这半天。

    已是四更天,宫道上熄了灯,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远处偶有巡逻羽林军的火把晃过。沈昀成披上沈珏命人送进来的披风,让内侍不必跟着,自己挑了灯笼慢慢走。

    灯笼在黑暗中晕出一团温暖的光,四周静悄悄的,路过的羽林军皆噤声靠边行礼,只有沈昀成轻轻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风滑过他的披风,微微扬起,积雨模糊的倒影中,他宛如夜归的鬼魅,穿梭于高墙之间,又被檐角落下的雨珠砸碎。

    这是皇城角落里的一处废弃院落,一道紧闭的朱漆红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云泥之别,不过如此。倘若从门角小洞向里窥去,能听见自由的风在低声吟唱,而荒草落叶在为它伴舞,共同织就它们颓败的雅乐俗音。

    铺首衔环上的金漆斑驳,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门扇年失修,推开时“嘎吱嘎吱”的,摇摇欲坠,萧瑟的气息从缓缓延展开的门缝漫出,侵袭了周遭。

    踏入院中,落叶立时覆过了脚,踩上去“嚓嚓”地碎裂,成了残渣,早已枯死的梧桐连枝丫都所剩无几,光秃秃的,半段白绫悬挂在枝头飘飘荡荡。野草在路径上肆意,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点踪迹,歪歪扭扭地循着走向宫殿门口。

    墙角断壁上的蜘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查出来了?”

    “把陛下撞下水的是一名宫女,当时就跟在陛下身后,因为天上一只受伤的鸟突然掉在脚边而受了惊,躲闪中不小心撞到陛下。”

    “哼,哪能那么巧。”

    “那鸟为什么突然掉下来还在查。”

    沈昀成跨进殿门,停在瘫坐在地上不住战栗的宫女面前,眸光略微疏冷下来。从殿内出来的暗卫跟在他身后。

    听到声音,那宫女猛地抬起头,向前连连膝行两步,似乎想抓住来人的衣摆,凄凄哀哀地哭道:“大人,大人!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一时慌不择路才……”借着微弱的灯笼光,她看清来人,浑身一震:“沈……沈大人……”

    她的脸因为挣扎蹭上了点灰,发丝零乱地扑在脸侧,妆容被眼泪冲花,害怕与哭泣令她双肩脆弱地颤抖。从沈昀成身侧漏进的月光中,她脸色愈发苍白,啜泣着本能地向前爬:“沈大人,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大人饶了奴婢,奴婢不能死……”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日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沈昀成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她的生与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暗卫上前护在沈昀成身前,“唰”地将剑拔出几寸警告宫女后退。沈昀成抬手压下暗卫的手示意不必,站着看了宫女片刻,最终摇摇头:“放了吧,明日送去宫正司杖刑七十,扣一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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