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耐人寻味的沉默。
忽地,大概是一条蛇钻进了水,惊得一群栖在浅滩苇丛的野鸭“扑棱棱”地飞起,“嘎嘎”地呼朋唤友,翅膀上带着余晖,起起落落,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沈珏多看了眼那看见他就立刻隐到主子身后的暗卫,收回目光,复落在前人身上——他立于天地间,身形几许单薄,却挺拔如松,无令其改。这次换沈珏先开了口,行礼温言:“秦公子。”
秦晚舟没有马上应声,审视着沈珏。没了鲜花的点缀,他的眉眼沉素下来,少了攻击性,那强烈的视觉冲击不再,只是和往常一样,面色苍白得近乎羸弱病态,又背着光,一对瞳孔漆黑,深不见底,森然如狼,直盯着人,叫人寒毛都要倒竖。
最终,他挪开目光,扫向周遭,慢条斯理地:“沈公子,在这干什么?”
沈珏面色不改,唇角挂着和煦的笑意:“散步。”
很明显秦晚舟并不太相信,眉尖挑起,那点子隐约的刻薄更甚。散步散到城外来了?
爱信不信,沈珏把同样的问题抛回去:“秦公子又在这干什么。”
“……”秦晚舟,“我也散步。”
挺好的。游锦江游到城外来了。
半斤八两。
心照不宣地都避开这个话题,没有再问。沈珏颔首表示理解:“秦公子今日锦江宴可还顺利?”
秦晚舟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沈公子?”他顿了顿,“还是说,沈公子希望不顺利?”
论曲解文意这一块。
“秦公子误会了,沈某的意思是,秦公子少年才盛,颜冠京华,不知今日是否有哪家大人榜下捉婿,讨去做了佳婿。”
哦?当真是这个意思么?秦晚舟心下冷笑,微眯起眼:“一介清贫草根,哪能有人看得上。都不过棋子罢了。”
“这样,可惜了。”沈珏感慨一声,话锋一转,很是诚恳的样子,“不过秦公子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帮秦公子留意留意。”
秦晚舟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给他,介绍姑娘?这人闲出花儿了吧?他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奇妙的表情:“沈公子好像很关心我的婚事啊?”
沈珏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谢。”
呃……谁谢他了?秦晚舟还有事,心下烦乱,不想和他撩闲执着于自己的婚事了,轻哼一声,重新动身迈步。
沈珏垂眸站在原地没动,红色袍角很快出现在视野内的同时,嗅到一点皂角混着松香的味道,随风钻过来,很干净。他静静等着那身影从眼角消失,然而在即将错身经过时,秦晚舟忽地停住了,微微偏头:“你喝酒了?”
沈珏一愣,抬起眼看秦晚舟,老实道:“喝了点。”
这个距离有些近了,秦晚舟看见夕阳尽染了沈珏的眼眸,黄昏将他的脸映得很暖,透着薄红,白皙的脖颈从正红领口探出,可以窥见下面隐隐的淡青色血管。风吹得水边的苇丛“飒飒”的,轻轻摇动。
“果酒虽不醉人,但沈公子酒量不行,还是注意些。”
相较于之前的话,他的语气算得上非常平和了,以至于平淡,却有着几分疏离,听不出情绪。
沈珏弯起眼,进入眼眸的笑意带着调侃:“有劳秦公子关心。”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等夕阳下又只剩他和踏风,他禁不住抬手揉一把耳朵,秦晚舟现在的嗓音委实是……还偏要在他耳边说话,真是。
他咕哝一句,一直缩在袖里的左手伸出来展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抖落,挂在食指上,天青色的流苏飘荡,犹自带着湿——他刚在江边乱草丛捡到的。
“你说他会不会在找这个。”沈珏问踏风。
玉佩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印记,雕刻的技法幼稚生疏,软绵绵的,勉强能看出刻的是一枝桃花。
踏风不知道,摇摇头。回答他的只有风。
秦晚舟站在江边,望着江水皱眉,眼中冷沉。
一群蠢货,出这么个拙劣计策,如今节外生枝,还要他来处理后续。他看眼身后悄无声息跟着的寄北,强压下躁郁,甩袖:“回去了。”
“主子不找了?”
“你找得到你找吧,反正我找不到。”秦晚舟头也不回。
寄北摸摸鼻子,追上去,试探性地问:“主子,听说你今天游街了时碰到沈珏去议亲,吵起来了。”
秦晚舟侧眸盯了他片刻。暗卫归暗卫,但这小子正处在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是屎都要尝尝咸淡,显然对沈珏和秦晚舟的关系颇有耳闻。他继续走路:“是,怎么了?”
“那两年过去,主子觉得他现在怎么样?”
秦晚舟皱着眉回想一下今天的两次“交锋”,给出评价:“比以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