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泽定亲了?”封逸宁从床上滚下来,愕然,“和谁?”
“苏绵苏小姐!”流霜拎着裙子从外面跑进来,兴奋道,“公子快去看,好大排场!”
封逸宁半天才反应过来,抓起外袍,趿拉着鞋就匆匆冲出门,流霜和汀兰相视一眼,疑惑:他跑这么快干嘛?难不成要去抢亲?
沈家动作很快,商议完头天便请了媒人、阴阳先生纳采问名,第三日备下聘礼,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抬往太傅府。
“谁家纳征?这聘礼,看不到头啦!”路人甲抻着脖子惊叹。
路人乙指指前方,好心提醒:“看那马背上的人,沈家公子沈珏!”
“嗐呀,这么突然?!此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呀!”路人甲吃惊道,”那是和哪家联姻?”
“谁说不是呢!沈府今早开了大门就往外抬聘礼,任谁都反应不过来!和哪家联姻?谁知道?!走走走,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路人丙推搡着随着人流,抽空回头接嘴。
沈珏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侧路人纷纷的议论。忽地,他眉梢一动,敏锐地听到远处的锣鼓声,渐行渐近。他抬眸看看天。
可真是太不巧了。
长街的那头慢慢浮现出另一队人马,禁军护卫,旗帜招展,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欢声一片。来不及避让,两边人面对面地撞在一起,不得不止了乐声停下来。
对面为首的少年红衣花冠,日光倾泄,换个人,便当真是好一副春风得意。只可惜那眉宇总压着一抹阴郁,眼尾挑出几分冷傲与凌厉,薄唇的弧度有些刻薄,满身书卷气,藏带着一丝凌然淡漠。虽然如此,却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生出些很独特的韵味,此刻与明艳的鲜花碰撞,压过了周围所有人。他上下打量一番沈珏,眸中讳莫如深,终将眉一挑,在马背上虚行一礼,嗓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些许喑哑:“沈公子。”
沈珏消化片刻,暗自感慨一声,唇角的笑意大了,抬手回礼,温声:“秦公子折桂蟾宫,青云得路,可喜可贺。”
两人翻脸后的第一次对话。两侧的一干闲人不禁屏息凝神,翘首观望两人的“交锋”。
一股淡淡的微妙感,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火药味,可分明话语是如此和谐,叫人听不出差错。
当年太学面前秦晚舟一句“从今往后,你做你的如玉君子,我做我的阴暗小人”,当着众人彻底决裂了两人近十年的挚友关系,从此形同陌路。这事谁不知道?如今冤家路窄,偏叫两人狭路相逢,又都是重要场合,看这架势,恐怕不能善了。
啧,精彩。
虚假。秦晚舟从沈珏含笑的唇里读出。他看着沈珏万千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簪头红珊瑚珠悬垂,更衬得眉眼春色,面如冠玉,芝兰玉树,顾盼间尽是风华。大红的外衫下中衣洁白如雪,按规矩,是男方亲自下聘时的服饰。
好一个皎皎云中月,君子玉质洁。秦晚舟目光滑过,落向沈珏身后:“沈公子这是……去议亲?”
“是,”沈珏不想与他多言,张嘴就胡说八道,“年过十七,才疏学浅,沾不上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总可以。”
“哦?是么?”秦晚舟放肆地笑出声,唇角卷起,有一点子邪气,尾调往上挑,“那沈公子的喜酒,可得请我喝一杯啊。”
这黑心肝的王八蛋白眼狼当真好不要脸!
握着缰绳的素白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沈珏看着秦晚舟,半晌没有说话。
他在想什么?会怎样回答?是拒绝?还是斥骂?众人紧张地等着沈珏的反应。
“好啊。”出乎意料,沈珏笑了一下,应下来,“沈某恭候。”
到底是温泽儒雅沈灵泽。
“让路。”他挥挥袖示意身后的人。踏风和炊雪站出来,指挥着抬礼的小厮,长长的队伍缓慢退至路边,让出一条空阔的街道,沈珏抬手,掌心向上摊开,眸中春光零碎,笑得温柔:“状元郎,请吧。”
忽地,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姑娘突然脆生生地喊了声“秦公子!”,丢来一枝花,在空中轻盈地划出一道弧线,引起一片起哄的嘘声。秦晚舟目光没有偏转,稳稳接住,捻在指尖看了一眼——并蒂的红白十八学士茶花娇嫩,花瓣层叠,柔柔地次第舒展在阳光下,带着柔和的光晕,嗯,很配——他扬手一抛,花瓣颤巍巍的,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沈珏头顶。
“可不敢。”
话是这么说,秦晚舟还是策马动身,领着游街的队伍行进。
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声,为秦晚舟,也为沈珏。乐音再次奏起。
两人擦肩而过,纷繁的花香从沈珏鼻尖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