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那些喧嚷着的人们甚至会聚集在一起,将其评判为完全错误的行为。
“你算什么?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他们紧紧地和弱小的同类们挨靠在一起,像是寒夜里挤靠着取暖的麻雀,又像是找到了同类的鬣狗,努力地向周围试探性地伸着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向你喊道。
他们是那么理直气壮,仿佛维护这世间的冷漠,倒成了他们的天职一般。
更可悲的是,那些惯于伸出乞求之手的人,最后也总会让你恍然大悟,他们何尝是真正的弱者?
他们的无能,或许只是一种精心的算计或是伪装。
他们的需求,更像个无底的深潭,而你有限的力气,投进去,连个回声也听不见,便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倘若真有那自认孱弱不堪,离了旁人援手便活不下去的人,去寻那真正的强者吧!
不要再对普通人抱有过分的,多余的期待了。
普通人活在世上,本身就已拼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重量,哪怕只是片刻。
一
当我还是一个天真的孩子的时候,因了天资尚可,功课每每名列前茅,性情又显得温顺,便得了许多聪明、懂事的赞赏。那些赞语,有些是发自真心,有些,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大人世界的敷衍之词罢了。
可悲的是,如今的我,与那许多曾被夸耀的早慧孩童一样,终究是泯然众人矣。
那时,母亲为了补贴家用,除了平日的操劳,便是周末也难得歇息。
日复一日的辛劳,像一盘无情的磨石,将她对家人、生活本就不多的温情与爱怜,一点点磨蚀殆尽。
因此,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即便看见我高高举起的满分试卷,或是那些学校、县市发给优秀学生的奖状,脸上也难得展露笑颜。
更多的时候,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把所有的委屈与愤懑,都倾泻在我身上。
她会猛然夺过那些脆弱的纸张,愤然撕扯,对着快速垂下手,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我,挥动她的手掌。
然后,她便一边痛哭,一边大声倾诉她在人世间体会到的种种不如意之事。
而父亲总是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自幼便知道,自己在体察人情世故上,是极为愚钝的。
旁人的喜怒哀乐,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我看得见却摸不着,更难以真切地懂得。
但那时盘踞在我小小心灵里最大的疑问,并非是那些复杂的情绪,而是一个简单却又无比沉重的问题。
作为一个人,活在世上,难道真的就这般艰难,连一丝纯粹的快乐与幸福,都成了奢望吗?
我确信,母亲所恨的,决计不是我。
然而每一次风暴过后,她总要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神情告诉我,这般打骂,皆是出于对我的爱。
看着母亲的泪水渐渐布满她的脸颊,我也忍不住看着她,流下两行微咸的泪来。
但最让她生气的是,自始至终,我竟一个字也不肯说。
我像一个哑巴,一个木偶。
我不懂得如何为自己辩解,不知道该说“我知道您辛苦了”,还是该说“下次我会更努力”,也不知道该如何抚慰她的心,是递上纸巾,还是轻轻抱一抱她。
我的沉默,在她看来,或许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我在学业上的杰出表现,与在情感方面的呆笨结合起来,总是让大人们倍感生气。
他们常觉得我在故意挑衅,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嘲笑他们的无能。
我只是真的茫然无措,除了把试卷上的题目做对,把分数考到最高,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个令我困惑的世界对我满意一点。
在那漫长的少年时光里,我对于长大成人这件事,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我万分不愿有朝一日,自己也变成父亲、母亲,或是学校里那些老师们的模样。
他们和孩子们想像中的成年人,一点都不相同。
他们总是那样不安,那样焦躁,像受了惊的孩童,用大声的斥责与哭泣来应对周遭的一切。
他们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叫喊与眼泪。
同时,他们也常对我说,大多数孩子,若真能窥见未来的光景,是决计不愿长成他们自己那般模样的。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会对自己的孩子怒吼,会将生活里的种种不满,归咎于最亲近的人,会变得既让人害怕,又让人可怜。
二
我在离家最近的学校里,度过了小学和中学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