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发条水母
邬城,九月底。
天空昏沉,乌云层叠,不时发出几声闷雷。
林北雾坐在台阶上,试图驱散脑海里的噩梦残影。
梦里的餐厅满地狼藉,噼里啪啦的瓷盘碎裂声夹着激烈的争吵,桌上的那纸合同湿淋淋地躺在中央,沉闷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记不清争吵者的脸。
林北雾已经记不清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好像自从来了邬城,或者说更早以前。
那模糊的影像,像是关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但她没印象,也不想她去探究。
雷声轰隆隆滚过,像厚重的磨盘从她心头碾过,没来由地让她更烦躁。
林北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5:00,离方颂今下课还有半小时。
方窈平时工作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来邬城两三个月,见她没事就托她去接儿子,要是两人都有事,她就点个闪送。
林北雾都不知道方颂今在她没来之前都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她看完时间,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里那个名为“幸福之家”的三人群,消息还停留在她来邬城的那天,方筱跟她说:爸爸妈妈忙完这个项目就来接你,后面林扶青跟着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林北雾撇撇嘴,咕哝了句:“什么项目要忙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就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却带走所有温度。
她熄屏,撑着头看向不远处的球场。
那伙人不知道已经在这儿打了多久,反正从她来的时候就在,汗湿的碎发粘在额头,那男生胡乱抓了把头发,立马又进入防守姿态。
又一颗球被拦截下来后,他对面那卷毛摆摆手,像被人欠了几百万一样的表情:“不打了不打了,一下午有江祈南在就没赢过。”
这人成绩好就算了,运动也落不下,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被叫做江祈南的人站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口,一脸你就这水平的鄙夷,随后就听到有人提议赌球。
林北雾看得饶有兴致时,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她抬头,看着面前那傻大个,头发不知道是用的哪家劣质染发膏,颜色活像被踩烂的柿子。
这人一点没打扰到别人的自觉,嗞着一口大黄牙,流里流气地跟她打招呼:“妹妹,一个人啊?”
“不如跟哥哥我去玩玩啊。”黄毛叼着烟,正咧着嘴笑,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
他就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人。
黑色西装外套加同色百褶裙,里面的纯白衬衫被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黑色领带松垮挂着,那双眼睛空洞又漂亮。
林北雾眉头拧紧,心底那点烦躁像被浇了油,腾地烧成了明火。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不想跟他纠缠,抬腿就要走。
黄毛看这架势,急得上前拉她胳膊:“哎,别走呀。哥请你喝……”
几乎在碰到的一瞬间,林北雾就猛地缩回手。
黄毛正要发作,背上就被狠狠地砸了一下,他“嗷”地一嗓子痛呼出声,烟都掉到了地上。
别看黄毛长得壮,那一身肥肉没个结实,被篮球砸了下,差点就站不稳一头栽在椅子上。
远处那伙人刚刚还热闹地打赌,这会儿都已经是站在江祈南身后,个个都看着这边。
江祈南手里的篮球从他背上弹开,在水泥地上回弹了两下。
“谁他妈的敢砸老子!”黄毛站稳后龇牙咧嘴地回头,看着那伙人不自觉有些发怵,面上还强装着镇定。
江祈南嘴角扯着,懒懒地举了下右手:“我。”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黄毛大概觉得声音大有气势,张着嘴越喊越大声,唾沫星子飞溅。
江祈南双手插兜,向他鞠了一躬,拖着调子毫无歉意:“抱歉啊,手滑。”
林北雾盯着他的正脸十几秒才回忆起,这位就是上周将自个儿追求者带去派出所的那位。
当时他站在门口,任由那女生拽着书包带子哭得梨花带雨,转头对民警说:“警察叔叔,她骚扰我。”
完全一副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拽样。
黄毛见他们人多势众,为首的又是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主,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们他妈给我等着。”
社会哥都流行放狠话,但江祈南丝毫不怕,懒懒哼了声:“行,我等着。”
黄毛从后门走后,江祈南不经意地扫过林北雾的手腕。那里刚刚被黄毛碰到,因为拉扯有些泛红,不过林北雾并不在意,或者说她没察觉到。
见她没事,他捡起球转身就走。
“等等。”林北雾喊住他,急忙从看台跑下去抓住他衣角,“那个,谢谢啊,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