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远山揉了揉干涩的眼:“妈,谁来了?”
“是你大学同学,项宇啊!”
“项宇”两个字,像两颗冰锥坠入胃囊。他喉头一紧,猛地弯腰对着门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着喉咙。
“诶哟!让你昼夜颠倒!”母亲的声音剐着他的耳膜。
项宇站起身,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阿姨,没事。”他伸手想来扶,黎远山却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甩开他的触碰。
“别碰我。”他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声音低哑。
项宇的手在空中停顿半秒,从容收回。“学弟,不舒服?”他低声问,语气里的关切,无懈可击。
黎远山没再看他,钻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泼脸,仿佛要洗掉某种黏腻的污浊。
当他出来,项宇已坐回原位,双腿交叠,双手安然地放在膝上,像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过去的事,我很遗憾。”音量控制在能让厨房的母亲隐约听见,“我的律所,一直为你留着位置。你知道的,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
黎远山牵了牵嘴角,一个冰冷又疲惫的弧度。“从实习生做起?”他轻声反问,“项师兄对老同学,真是念旧。”
项宇微微倾身,目光沉静地锁住他:“你只要来~我什么都~”
这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黎远山体内某个装满屈辱的盒子。他猛地别开脸,不再回应,径直走向厨房。
“你去陪小宇说说话呀,”母亲低声道,“他都歇半年了。”
“妈,”黎远山拿起一根蒜苗,低头慢慢摘着,“你们聊正事,我不方便。”
他无法再在那个充满项宇气息的客厅里多待一秒。
饭桌上,项宇与父母相谈甚欢。他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点头,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黎远山的神经上。
“小宇啊,你帮我们劝劝小山,”黎母终于把话题引回原点,“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叔叔,阿姨,”项宇放下筷子,目光诚恳,“小山的能力我最清楚。只要他愿意,我的律所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听见没有!”黎父立刻看向黎远山,语气带着命令。
黎远山盯着碗里白生生的米饭,感觉它们正变成冰冷的棉花,堵住他的喉咙。
“小山,你不是一直想从事法律吗?”母亲帮腔。
“我是想,”黎远山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饭桌瞬间安静,“但我不想去他的律所。”
黎父的脸色沉了下去,酒杯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项宇一片好心,你别不识抬举!我看你就是懒筋抽了!”
“叔叔,”项宇适时出声,语气温和,“您别动气。小山可能需要更多时间调整。”
黎远山看着项宇——这个西装革履的精英,这个曾与他同床共枕,最后用最肮脏的手段毁了他一切的人,此刻正扮演着善解人意的说客。一股荒谬的刺痛感混同着恶心,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带着濒临破碎的颤音。
在父母和项宇愣住的目光中,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我说了,我不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极度压抑而显得扭曲。
“我不吃他这一套。”
“你想造反?!”黎父“啪”一拍桌子,碗碟作响。
“对。”黎远山眼神空洞,却异常坚定,“我就造反了。”
他转身要走,父亲已拦住门口,脸色铁青地指着大门:“你今天要敢走,就再也别回来!”
黎远山的目光掠过父亲暴怒的脸,母亲惊慌的神情,最后在项宇那张看似担忧、眼底却深藏着掌控欲的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撞上,将所有咆哮、劝说和令人窒息的期望,彻底隔绝。
黎远山站在空旷的楼道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失血的脸。
他颤抖着打字。
太匆匆(黎远山):「今天你们有约吗?打麻将不!」
一一:「打+1」
石头:「+2」
月月:「+3」
太匆匆:「老地方三点」
打完麻将,黎远山又提议去喝酒,便到了酒吧。
酒吧吧台上,总是有着各色的人。
黎远山靠在沙发上,酒吧声色犬马,将众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分散,也没人注意到他喝了多少。他轻哼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线,费力地起身。说来他酒量不算好,今天竟出奇的能喝。
他有些醉了。今天黎远山不是自己出门的,而是被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