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远山靠在公园长椅上,路灯明亮但却没有丝毫温度。哪怕是在人口密集的北京,凌晨三点也见不到几个人。他点了支烟,动作熟练,紧绷的肩随着一口口吐出的烟雾松弛。
只是不巧,今天下雨了。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或许昨天的天气预报只到昨晚十二点,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没带伞。黎远山穿得极不符合北京今晚的天气。
雨越下越大,黎远山不能将这细雨忽视了。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将自己摊在长椅的四肢收拢,正起身去寻便利店,一把黑色的伞,无声地罩在他头上。
“许昊~”
黎远山先开口,声音干瘪,像是枯萎的水草,他的第一个念头依旧是逃避,可是脚步却被钉住。面前这个男人不会允许。
“嗯!”
黎远山将目光滑了一圈,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将手中的烟掐了,向后退了一步,试图避开他的视线,生怕他闻到他身上酒精夹杂着各类香水的味道。
黎远山记得,他离开时留下了一封信,他是个念旧的人,特地用了纸笔一字一句写满了许昊的缺点,也将自己的不堪写了满满一页。信的内容已记不真切,大抵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抱怨,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说不出口也写不下笔的。
就像是跟个穷小子在一起,你不会直言他的穷、他的窘迫,你总会逼他上进、逼他努力,在生活中总会因为他的不够体贴而大发雷霆。而黎远山自然不会在纸上留下真正的原因——他太脏了。
他像是胃里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股恶心从四肢百骸里传来。他微微退了两步,被许昊扶住。
“黎远山!”许昊的声音哽咽,雨声里分辨得却格外仔细,“我他妈真想掐死你!”
他不常哭,黎远山时知道的。“对不起!我~”黎远山张了张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
许昊扔掉伞,将黎远山拥入怀中,很用力,将两人紧紧贴合。
此刻,他该哭吗?该像许昊一样相拥而泣吗?不,他那近乎变态的、扭曲的内心,仍在嘶吼着拖着他逃跑。他仍然想逃。
可是,这个拥抱实在太紧,几乎将他所有的退路都挤碎。
两人的拥抱被北京的冷雨打断,黎远山身上传来的因寒冷导致的微弱颤抖,将许昊从拥抱中拉出。
“冷吗?”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不由黎远山辩驳,披在他的身上。
“嗯!”黎远山在他为他披上外套的时候,还是偷瞄了一眼许昊,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他自己却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黎远山了。
“我打车回家!”
“我也去~”许昊没给黎远山逃跑的机会,将他搂入怀中,“能让我住一晚吗?不许拒绝。”
黎远山记起了那天被扫地出门,他无处可去,只能找到这个与他发生过一夜情的人,他当时也是强行闯进了许昊的家。
“好~”
滴滴到的很快。两人都落坐在后座。
“尾号多少~”滴滴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二人。
“8491”黎远山的声音冷清,没再多说一句话。
许昊的目光短暂地瞥向里窗外,又迅速向着相反的方向掉头。直到余光能够确认黎远山的存在。
“你换手机号了!”
“嗯~早换了”黎远山盯着前方的路况的眼向上抬了一寸,也想从后视镜中探查出些许许昊的表情。
两人没有过多的接触,只是互相小心翼翼地避让,20分钟后俩人终于从那有着外人存在的空间中解脱。
黎远山的公寓在 16楼,他伸出手按下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只是到了门口,黎远山看着门口的密码锁,心脏停跳一拍。
他并不是忘了密码,而是他清楚地记得他所设置的密码——061109。
“我还是送你到酒店,就在楼下~”黎远山停下即将输入密码的手指,转身短暂地与许昊对视。
“不用~”许昊微微俯下身,手指轻微地将061109六个密码输入,公寓的门应声而开。
两人无言进入房中,空间很大很亮堂,比起从前深圳那小破出租屋好了太多。
他仍然记得那天,将醉酒的黎远山搀扶进到他的房间,将他摔到床上后,黎远山是如何将他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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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深圳,空气里黏着未散的暑气和雨后的潮湿。
黎远山在漆黑的卧室里醒来,厚重的遮光帘将他裹成一个茧。门外的谈话声像针一样扎进来——平稳,沉静,带着冰川般摄人的礼貌。
他最终还是起了床,略作收拾,拧开了房门。
“小山起来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转向沙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