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后来由外婆抚养,七岁那年撞了鬼打墙,一个人在坟地里转了一天一夜,身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人”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找家,一个一个坟头地问。

    外婆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左手腕已经被捏得乌青,黎秋又一边哭着说那个不是她的妈妈,一边抱着一只香炉死活不撒手。

    外婆说她八字轻,容易招鬼,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让她离开过半步。

    往门口走,空气变得潮湿,前院也有一方水潭,位于院子的西北角,前院的活水在风水里是财源滚滚的寓意,但这一方水潭和后院那一方相似,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被茂冠遮盖。

    黎秋又怕水,离那里远些,没想到贺尧还紧紧跟在她身后,短暂“沙沙”声后,黎秋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就听见一阵机械女声响:“小猪才电话手表为您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三十分。”

    突兀的声音吓得黎秋又差点蹦水里去。

    她扭头去,深深叹了口气,“把你的小猪才关掉。”

    “不关。”贺尧摇头。

    “你听我的,关掉,”黎秋又听见不远处的门外已经有些声音,料想少爷回家的时间应该不会那么准准的十一点四十五分到,提前推迟都有可能,所以压低了声音,“一会很危险,我要接的那个少爷,他吃人!你要是引起他的注意了,我们俩就完蛋了!”

    “他吃人,又不吃手表。”贺尧还是摇头。

    一会儿如果少爷要撕人了,她绝对会把贺尧垫在自己前边儿,绝对!二十三年的尊老爱幼关爱智障的素质教育只会在这一瞬间瓦解。

    没过几秒,贺尧的手表又开始重复刚才的报时。黎秋又忍无可忍,转身就去他手腕上把表抠下来,麻溜地丢到了小潭里,小潭水发出“咚”得空洞一声。

    “我的手表防水。”贺尧嘟嘴。

    黎秋又快要气绝身亡,“那你自己去捡。”

    贺尧是准备去捡的,但他跑到水池边,朝碧绿幽深的水面望了望,这么冷的天他也不会真傻到跳下去找表,他挠着脑袋,看看走远的黎秋又,又看看倒映着绿色灯笼光的水潭,还是选择跑着去黏上黎秋又。

    门口的灯光更昏暗,两只孤零零的绿灯笼挂在正门,随着冬季带有烟火气的风,被吹得上下翻飞。

    院门外的黑暗泼墨似的涌进宅子里来,两头都是危险的气息,一时也没办法比出哪边更危险了。

    手腕上的怀表依旧在转动,它似乎在跟随着黎秋又的脉搏一起震动,越跳越快,仿佛灵魂都在震颤。

    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时,猛然间,黎秋又感受到了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喉头哽到酸疼,眼眶鼻尖抑制不住得发酸,生理性的眼泪憋都憋不住。

    大喜大悲要不得!完蛋!

    黎秋又被这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感受憋到腿软。

    身后的贺尧跑上前来,只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摆,就看见黎秋又“扑通”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

    她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被院子里那些未开神志的鬼怪一样,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执着地还在朝前爬,下半身的俩条冰棍都没意识了。

    黎秋又下意识还是记得自己需要出去接少爷的,如果去晚了,难保自己不会像前两个十六姨太一个下场。

    她一只手撑着要起身,一只手去擦掉自己脸上的泪,大口喘着气,需要赶紧调整呼吸。

    手掌拍在门槛之外,凌乱的发散在鬓边,一对儿通红的眼,直直盯着府门前的三人。

    “卧槽,鬼!”宣余躲到池二浩身后。

    池二浩白了他一眼,看看门头上挂的绿灯笼,又看看地上趴着正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女鬼,和身边站着的比鬼更可怕的少爷。心中一万头漂亮马奔腾。

    场面越来越诡异了啊。

    黎秋又终于撑起身子,又大口呼吸了几个回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才强装着镇定,学着刚才见过的二太太的姨太,将两手并在小腹,款款迈出府门。

    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作为新入门的冲喜新娘,问问银烛少爷的脾性和喜好,应该不算ooc,但她没这个时间。

    黎秋又刚才的情绪收不回,心里还是难受,只能强迫自己微微笑着,温声道:“是大少爷回来了吧?妾身姓乔。”

    完蛋!她自己叫乔什么!黎秋又还不知道!

    “舟车劳顿,您受累了。老爷卧病,太太着我在此相候。天晚风凉,请少爷随我入府吧。”

    作为少爷的准小妈,黎秋又觉得这样讲话应该还算妥当。

    宣余预料到结局,早早就用双手把眼睛捂住。

    池二浩也是坐够了火车,他也弄不清楚少爷为什么被激怒,每每站在家门口总要拧掉一个人。两人这几天曾在火车上试探问出些什么,却连蛛丝马迹都没问出来。

    问就是,“从小家中太太们就宠我,疼我,哪里来的仇啊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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