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攻打,”季寒初摇头,目光复杂,“只是心中有些无解之惑,想去……问个清楚。”
墨蛟仍是担忧:“属下听闻,圣女居所万蛇蛊窟,有魔尊亲手布下的结魄护体大阵,凶险异常,等闲之辈根本进不去,强行闯入只怕……”
“无妨。”季寒初意已决,身形一转,已朝着魔界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路并未隐匿行踪,甚至可说是堂而皇之地“打”了上去——击退阻拦的魔兵魔将,破开一道道防御关卡,直至来到那传闻中危机四伏的万蛇蛊窟之外。出乎意料,那笼罩着窟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结魄护体大阵,在他靠近时,竟如同水波般自动分开一道缺口,让他轻而易举地踏入了这魔界禁地。
窟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阴寒的湿气和淡淡的蛇腥味。然而,映入季寒初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蛊月蓝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高坐于毒蛇环绕的石座之上。她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矮榻边,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看着不过两三岁,粉雕玉琢,睡得正酣。蛊月蓝微微低着头,墨蓝的长发垂落,侧脸线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神情……像极了五百年前,她还是那个清澈坚定的小仙子时的模样。
似是察觉到外来气息,蛊月蓝抬起头,看到季寒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并未惊慌,只是轻轻地将熟睡的孩子交到一旁侍立的江守月手中,示意她将孩子带下去。
偌大的蛊窟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对峙。
季寒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为什么撤掉了结界?你知道我要来?”
蛊月蓝已然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刺的模样,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区区结界,如何困得住堂堂战神?你一路‘攻’上魔界,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若再避而不见,岂不是太不识趣了些?”她特意加重了那个“攻”字,满是讥诮。
季寒初不想与她做口舌之争,直接切入正题:“千珍楼,你知道吧?”
“知道。”蛊月蓝答得干脆,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三界之中,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千珍楼么?”
季寒初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是你吗?”
蛊月蓝闻言,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明知不是我,为何还要来见我?”
她的反问犀利而直接。季寒初按捺住心绪,公事公办地回答:“我奉天君之命,查清千珍楼之事。你有重大嫌疑,于公于私,我都得来这一趟。”
蛊月蓝却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意味深长地,将刚才的话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微有不同,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季寒初的心上:“你,明知不是我,为何,还要来见我?”
季寒初眉头皱得更紧,坚持自己的立场:“此楼行事诡谲,危害三界,必须要除。”
蛊月蓝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第三次,用几乎相同的句子,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你明知,不是我,为何还要来,见我。”
这一次,季寒初如同被当头棒喝,瞬间怔住。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光芒,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无形的压力。
半晌,他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墨蛟连忙跟上,直到远离了万蛇蛊窟,才敢低声询问:“战神,那魔女……她说了三句一模一样的话,您到底知道什么了?”
季寒初望着魔界晦暗的天空,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话是同一句,意思却各不相同。”
“第一句问的,是我此行的目的。”
“第二句是在问我,既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知道是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前来求证。”
“而她第三句的意思是,我既然目的明确,答案也已清晰。为何还会出现在那里,为何还会……犹豫不决。”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我回‘知道了’。意思是……我知道她是清醒的,也认清了自己的立场。下次在涉及千珍楼之事上相遇,我不会再因过往,而有丝毫心慈手软。”
墨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比修炼难懂多了。而季寒初的心中,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蛊月蓝的三问,剥开了他公事公办的外壳,直指他内心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那份因旧情而产生的迟疑与牵绊。
她看透了他。而他也终于被迫,直面了这份“看透”。
季寒初带着满腹疑云离开万蛇蛊窟,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蛊月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