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招牌式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有趣的微笑,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下一个……要迎来‘哀鸣’的,是我,对吗?”
“不是的!你闭嘴!胡说八道!”我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电路板的哀鸣”这几个冰冷字眼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对库洛洛状态的担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可能无法拯救同伴的无力感,对眼前这个刚刚微笑着推测出自己死期的人所产生的巨大愧疚与恐慌……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猛地爆发出来!
我像是被踩到了最痛处、彻底失去理智的幼兽,对着他失控地低吼起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自以为是地胡乱猜测!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解决了旧的麻烦,立刻就会有新的、更可怕的麻烦出现!为什么命运总要这样捉弄人!为什么……”
我语无伦次,声音因哭泣而哽咽断断续续,把所有混乱的、绝望的、愤怒的情绪,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这个刚刚平静地、甚至带着微笑推测出自己可能死期的当事人身上。
出人意料的,面对我如此失态的爆发,侠客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烦或怒气,甚至脸上那惯有的、仿佛面具般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任由我将所有的恐惧和压力如同倒垃圾般倾泻而出,直到我力竭般地停下来,肩膀微微颤抖,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
然后,他轻轻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到我面前,说出了一个让我瞬间如坠冰窟、连哭泣都忘记的消息:
“别哭了,小不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与他此刻处境截然不符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其在这里为我这个还不一定到来的‘哀鸣’担心,不如多担心一下你们费尽心思保护的那位未来的团长吧。”
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侠客收敛了脸上大部分的笑容,只留下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你们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偷梁换柱’,但舞台下的观众……眼光锐利的,可能不止锁链手和诺斯拉家族那些蠢货。”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暗示着情报网络的无孔不入,“西索那个变态……他的‘乐趣天线’可是灵敏得超乎想象。关于‘存在另一个未来团长’的消息,现在极有可能,已经传到了他那颗热衷于寻找‘成熟果实’的脑子里了。”
他看着我瞬间瞪大的、充满了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后那枚足以将我们刚刚窃取来的微弱希望彻底炸碎的炸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按照我们现在那位团长的性格,以及西索那家伙对此可能产生的、扭曲的‘期待’……他们之间那份危险的‘约定’,恐怕要被迫提前上演了。”
“就在不久之后,或许就是明天,或许就在下一秒,年轻的团长,和西索……要开始战斗了。”
而失去了念能力、虚弱不堪、几乎毫无自保之力的库洛洛,以及那个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隐藏在暗处、对“未来果实”可能产生更浓厚兴趣的西索,都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因信息泄露而引爆的对决,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无法预估的变数与凶险。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连指尖都冰冷得失去知觉。耳边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嗡鸣。
我们改变了派克诺妲死亡的“必然”,却似乎惊动了更危险的猎食者,将库洛洛和整个旅团,都推向了另一个更加黑暗、更加不可预测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