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诺妲紧抿着嘴唇,血色尽失。没有团长的明确命令,她无权,也不敢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这违背了旅团最基本的铁律。但是,旅团可能因失去团长而承受的无法估量的损失,又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的绝境。
与此同时,我和年轻的团长依旧待在之前那个弥漫着紧张气息的房间里。他已经坐在了库洛洛刚才坐过的位置,闭目养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旅团内部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但我知道,以他那蜘蛛头脑的敏锐和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手段,他一定在清晰地感知着旅团那边正在上演的、因他“失踪”而引发的恐慌与猜忌。
“他们收到交换人质的消息了。”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写好的剧本,“派克很为难。” 他甚至准确地点出了派克诺妲的状态。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金属片,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我能清晰地想象出派克诺妲此刻所承受的煎熬——那份对团长命令的绝对忠诚与眼前危急形势的剧烈冲突。“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我忍不住轻声问道,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倏地睁开眼,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清澈得如同最深的海沟,却也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不必。”他的否决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这是计划中必然的一环。‘我’会准时出现的。”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我们便同时模糊地感知到,那个由库洛洛扮演的、“历经艰险才勉强脱困”却“身负重伤、念能力被彻底封印”的“团长”,在一个被精心计算好的、巧妙到令人心惊的时间点,被诺斯拉家族的人“意外发现”踪迹,并且,这个信息被迅速地传递到了正处于混乱中的旅团那里。
机场——被临时划定为交换地点。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诺斯拉家族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如同冰冷的雕塑,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手中虽然未持武器,但那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却弥漫开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被锁链困住的“团长”。
旅团这边,只有派克诺妲一人到场。她拒绝了信长等人跟随的要求,独自前来,仿佛想要独自面对这未知的局面,也或许是想将可能的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死死锁定在跟在那个被迫跟在锁链手身后,实则更像是被“押解”着的身影上。
当他被半推半扶着走到光线稍亮处时,派克诺妲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起来……糟透了。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生命力正在从他体内迅速流逝,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干裂起皮。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需要借助旁边人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那身象征着蜘蛛首领的、带有逆十字标志的黑色大衣,此刻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往日的威严与压迫感,反而像是一件过于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枷锁。
他身上那股属于团长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迫人气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一种派克诺妲从未在她所效忠的那个年轻团长身上见过的、深沉的,几乎是带着某种悲悯与疲惫的平静。他的念压,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感觉不到,明确无误地表明他正处于被绝对封印的状态。
然而,最让派克诺妲心神剧震的,是当她的目光,与他那双微微抬起的、黑色的眼眸对上的瞬间!
那不是她熟悉的眼神!不是年轻团长那纯粹理性的、计算得失、带着俯瞰众生般冷漠的眼神!这双眼睛里,有无法掩饰的生理性痛苦,有失去力量后的脆弱,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她无法立刻理解的、混合了决绝、歉意、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鼓励她打破某种桎梏的复杂情绪!
是未来的他!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那个在酒店房间里,与她立下以死亡为赌注的、来自破碎未来的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
真正的、年轻的团长在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思维,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派克诺妲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扣住了腰侧枪套里那冰冷坚硬的枪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痉挛。交换?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无比的风暴。忠诚与直觉,规则与情感,现实的紧迫与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在她心中疯狂地厮杀、碰撞。
她想起了小爱记忆里那个失去她和众多同伴后,眼神死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