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蒙起一层青紫,她便裹了衣到林子里去了,晨雾湿重,鞋上的泥积结成泥块,不知过了多久她越来越走不动,歇了气坐在一截枯木。
过去与未来就像早雾一般,而她就像这半截木头,浮在地上,没有根。
眼前走起了马灯,碰到的善人、恶人,富人、穷人,当官的,读书的通通过了一遍,又想到她早逝的爹娘,周贞……忽然间,她感到心脏有些收缩,但不确定这是不是痛。
还魂草能治肺,于是她存了足治十人的量,可无论药怎么续,她好像就是拉不住。白梅这般人,似乎也看空了这生老病死……但她做不到,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要抓住他们,她的手还是会绷得那么紧。
是否她早该求神告佛,跪着求饶,但那又解得了个什么果?
世间若真有什么因果,那些不该死的就不会死了。
待她再抬头,天也愈发地青,此时已是全身凉透,她打了个喷嚏,闷头往回走。
没过几步,只听身后的林子传来时有时无地窸悉簌簌,她是忧虑极了才敢天不亮跑出来,现在搞这么一出,半颗心都悬起来,余问安眼睛大着没敢动。
又是“哗——”地一声,紧接着一句细细地“救命”游过来。
下一刻,林子深处兀地爆出尖刻的女声:“救命!”
问安还在微挪步子这下被激地直直拔起,箭一般冲向深处。
等她看清浑身凌乱趴在崖坡边缘的那人时,心中猛地一震:
高秋雁!
问安手忙脚乱地搀她起来,只觉她身躯如弱柳一般,如今又是银面裹泥,满眼泪痕,问安见不惯这样的高家小姐,顿时哑了。
“小师傅?”高秋雁讶然抬头。
问安一摸头上,早间盘的髻忘了解,面前人眼目又灵,露馅了。
罢,她本也没什么好瞒的。
倒是高秋雁,“小姐您怎会——”
然而不等她问完,身后又传来异响,伴随着刀剑树声,“快,快走!”高秋雁哑声道,“今日祭祖遇了袭,有人在追我!”
问安心中微凛,立刻搀扶着秋雁跑起来,奈何没走几步,身侧人便摔坐于地。
“我背你。”问安二话不说上前蹲下。
然而就这么一扭头的功夫,高秋雁吓地大叫:“啊!”
只见一书生装着的狰狞男子举了把剑,赤拉拉地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那人也是楞了一秒,不等她二人作出反应就抬刀劈了过来。
“小心!”问安抖了抖还是咬牙旋身扑了过去,那男子被她这么虎头虎脑地一撞顿时跌到坡下,最后滚了几圈撞到树上。
他喝酒了,问安喘着粗气想,这人已全然失了理智。
“快!”她迅速地背起高秋雁,踉跄几步最终咬牙稳住,眼看那人已经翻爬起来,问安背着人头也不回的跑起来。
没过多远她便兀地刹住,不,不行!这是往竹屋的方向啊!
“怎么了?”秋雁又急又虚。
“你会爬树吗?”问安语不搭调地来了一句。
“他上来了!”秋雁远远地往后边一瞅。
问安遂掉头往东,边跑边说:“待会儿你先躲起来,现在天还没全亮,他又醉了,看得不会太清,等那人走远了,我们便接着往东,过了一条河你就可以从大慈恩寺的山门离开。”
问安来到一棵枝干四张的巨树下,她放下秋雁。
“我,我不会爬树。”
问安看着她秋水般凄离的眼睛,还有额头那点痣,缓和地笑了笑。蹲下道:“踩我肩上。”
男人爬上坡就举刀乱舞着大嚷起来:“高小姐——别躲了,真是贵人到哪都有贱人相助不是,你们高家做了那等丑事还好意思躲?出来!今天我豺豹野狗一起砍!”
“快!”问安道。
秋雁闪过歉疚的眼神,抬脚上肩,问安握着她的脚踝,“踩稳了?”
“嗯。”
“好。”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腹中,狠命直起身来,“抓住那枝干,抓稳了!”最后她手掌拖起秋雁的脚朝上一送,上头的人终是登了上去。
“再爬一截。”问安朝男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道。
秋雁忍着怕又哆哆嗦嗦地抱着树干往上。
耳听叫骂声越来越响,问安遂也几步一助跑腾身翻上了另一颗树。
那男子果真追过来,满面血红的兽样,口中叫骂不停,:
“科举此等家国要事就是被你们这等奸官贪吏搞坏的,我杨兄一表人才,却被判不及那姓潘的商贾之子,我呸!什么鬼世道!”挥着的刀砍到秋雁躲着的树,震了枝,吓地她一抖。
他还在底下骂:“所以你们该死!那崔氏子说的对,我们早该一锅端了你们,那些当官的,还有你们这些——喝我们血吃我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