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山连着山,黑雾缭绕,仿佛偌大的山里只剩下他一人。
“阿哥,阿哥!!”
远处的山谷传来阵阵回音,慕楠嗓子沙哑着,发了疯的喊道。
阿哥,回答我好不好,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你快回来好不好...慕楠一下又一下的喊着,心里空荡荡的滴着血泪。
他多希望老树枯藤的底下,像往常一样,钻出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常常穿着淡绿色好看的衣服,只松松的系住发带,温儒雅雅的笑着,嗔怪着他调皮,然后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的慕朗。
“阿哥!朗哥哥!慕朗...”
火光越来越微弱,蒙山空荡,回答他的,只有阵阵怪叫的黑鸦,只有呼啸而过的粗犷的野风,只有一声又一声回荡着缩小着的回音,唯独没有他阿哥温暖的声音。
阿娘留下的木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慕楠摇晃了下脑袋,吸了吸鼻子,被刻意回避的痛苦再被扒开,就像是又经历了一遍残忍的凌迟,虽不致死,但痛却是致命的。
盒子缝隙处向外幽幽发着蓝光,像是在诱惑着让人快些打开。
何家封咒只有何氏血脉可以解除,慕楠把匣子轻轻放在地上,跪下身体,虔诚的摸上那个阿娘摸过无数次的凹口...
匣子弹出了蓝晕,像记忆里那个人的眼睛。慕楠恍惚着,不由的想道。
晕尾散落在土壤上,瞬间升至半空,坠到青白的山石板上,刹那爆出无声的琥珀色晨辉,缓缓的将小人儿笼住...
两年后。
陵汤,花绒镇,裁缝铺子热闹如常。
“哎,听说了吗,”一个人刻意压低声音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那起怪事儿?”
“奥,你说那柳家的啊,”另外一个人正好无聊,见状立马接过话茬,咂咂舌道,“前些时候闹的沸沸扬扬的,咋能忘啊。我跟你说那柳家主死的那惨的啊,我阿婆就在柳家当门婆,她说太阳刚落,只听见一阵子惨叫,她帮着丫鬟们一起砸开插起的门时,就瞧见那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对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兴趣,围过来七七八八的说道:“对对对,那叫声我听到了,活像厉鬼来索他命了一样...”有人缩了缩脖子,仿佛那骇人的叫声仍在耳侧。
“被划了一下肚子就直接死啦?柳夫人不是请了那么多有名的医师...”
“诶不对啊,他不是中毒身亡吗,那嘴唇子乌漆嘛青的,看着就瘆得慌.....
“不是吧,我咋听说他是因为灵石破裂,灵识受损才挺不过来的吗?”
......
一群人吵吵嚷嚷起来。
“你们都不要吵了,没准儿...就是,就是那群医师的问题,他们太菜了!!”
“不是我说,几百箱银子柳家说出就出,毫不吝啬,那世上还有医术高的过他们的吗?”
有一个人思称片刻,慢吞吞道:“你别说...还真有。”
“啊,你是说慕家...”
“怎么可能啊,”一个刚取完布的人耸耸肩,“你睡蒙了吧,那慕家现在可就剩个慕楠了,而且还是个傻的,少说傻了得有两年了吧,估摸着慕家的医术都吓忘了吧。”
“唉,但想当初在咱陵汤,整个慕家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医学奇才,就是可惜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道,“可惜了...”
店铺老板终于听不下去了,拿手哄走他们:“诶,散了散了!在人店门口讲这个,散财散财!晦气!都走了!”
一堆人一哄而散。
“阿爹,你没听说他的腹部还有细细密密的针孔嘛,这年头还有谁用针当武器?”老板女儿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道。
除了那个傻邻居,她想道。
“是你小孩子该操心的事嘛,你就管,”店主嘟嘟囔囔的抱怨,“戌时了,关门!”
他满腔怨恨,那个乔大娘也真是的,什么烂摊子都赶着收拾,撒手人寰了后就剩个痴呆躲在那个木屋里,跟他还是邻居!哎呀,晦气晦气,这店铺的生意都快没法做了!
子时了,郊外一片漆黑。木屋里吱呀呀的传来了动静,滴答、滴答、滴答...
灰麻的布衣服蜷缩在角落,屋檐漏水,一滴滴溅落在泥地上。那个被唤作痴傻儿的人缓缓的,如同鬼魅一般,抬起了眼。
一张脸在碎发里露了出来,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杂色。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只不过褪去了婴儿肥,蒙上了一层灰,还瘦了几分。
烛火暗淡,橘红的阴影照在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呢喃着,念着什么,手腕慢慢的转动了一下。
下一秒,隔壁传来尖叫:“呀!爹!咱家灯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