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清了清嗓子,见面前都清一色认真的好模样,得意的继续讲道:“那么大的灵火,整个慕家该烧的都没了,人也都死了,但是他竟然只是昏迷,连头发丝都没有烧着一根!您就说说神奇不神奇?”
“...是天神眷顾。”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昂扬道,“肯定是那孩子感动了在天之灵,护佑着哪...”
“那可不准。”老何耸耸肩,“大家伙难道没听到吗,都好几天了,自从那什么家给人送进了乔大娘的房子,一天到晚嚎个不停,乱抢乱砸,不吃不喝,不知道的以为恶鬼现世了!”
“就今天比较安静...”一个妇人捋着头发,叹了口气,“那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突然没了家室和爹娘,再被人扔到个离的甚远的贫寒的亲戚家,是我也接受不了啊。”
天渐渐的黑了,郊外伸手不见五指。老何吹旺了油灯,赶着那些人回家:“哎哎哎,都回家睡觉了奥,剩下的明天再讲,明天再讲。”
这大晚上的可不太平,老何心里默想着,等着嘱咐那个小兄台几句,可暗暗的烛火下,早不见了那人身影。
啥时候走的啊。老何挠头,抬腿嘀咕着往家里迈去。
彼时,蒙山上。没有一丝杂音,山里大雾退去了,漆黑一片。
慕楠仍跪在泥里,正掬起一捧湿土,贪婪地放到鼻尖下嗅了嗅,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充满了新鲜的泥土味,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接着,他向着地底下磕了几个响头,每一下都是把头不要命的狠狠向地上摔去。
青黑的乌云又沉闷的吼着压下来。
稠密的雨再次敲打在泥衣上,渍渍灰迹,少年不顾一切的伏在泥里,脑袋似乎与土地融为一体。
抬头的间隙,正劈下一道闪电。雷声里,只能看见湿漉漉的脏发紧紧贴在人脸上,眼底星光璀璨的琥珀色褪去,只剩几抹浓重的墨色,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睁着大眼,再一次一声不吭的躬身。
磕完以后,他再次俯身,额头搁在已经渗入大片暗褐色的土壤上,亲昵的用嘴唇碰了碰腥腥的混着雨水的泥土。
就像...之前无数个平凡的、头痛发作的夜晚,施针用药后,阿娘软软的嘴角轻轻压上他的额头。
春晓睡吧,别怕,阿娘永远都在。
慕楠想了想,又用额头轻轻贴在土上。眉骨的阴影下透着轻快的笑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如同往日一样。他轻轻呢喃道:
“ 睡吧,不要怕...孩儿来陪你们了...”
雨下的极大,山上又起了一片水瀑,黑漆漆的像地狱煞景。
慕楠在旁边用指甲发了狠的抠着黑泥,殷红的血水混着清凉的雨水,缓慢渗入泥壤中,全身数不清的苦楚随着雨点的猛击渐渐刺骨。
就算是要死,他慕楠也要幸福的死在爱的人身边。他淡淡的想着,膝弯旁堆积的土块越来越多。
活埋虽然很痛苦,但却是不错的死法。慕楠无所谓的扒拉着黑土。
我来了。
指尖触到木匣的瞬间,慕楠的意识还是涣散的。但就像是求生之人都有的本能那样,他还是在一片狰狞中将那个东西拽过来,深深摸索着,描绘出了一抹形状。
瓣状凸起,中央木蕊开的恣意,向盒四周扩散。
一品紫莲,何家长女何紫臻标识。
阿娘...慕楠无意识的瞎想。
...
不对!
少年蓦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满屏的黑暗。口鼻里被呛了泥土,呼吸渐弱间,大脑在一瞬间清醒,慕楠猛然坐起身,抖掉上身盖的土,剧烈的咳嗽着。
他不会认错,那是阿娘的东西,是阿娘一直带在身边的嫁妆。檀木做的木匣,灵咒封身,保存何家的灵宝,阿娘她格外珍惜,每隔多月就会在膳后解封寄思,视若珍宝。
慕楠扒拉几下腿旁的湿土,口中起决,手里燃起微火。果然,一个东西挣脱束缚,滚入土坑。
暗淡的光线下,盒子外面是细细的紫色花纹,匣底是绽放的紫莲,盖四周是延伸的藤椅紫叶,中央严丝合缝,紧闭着。木匣整体泛着清冷的光,四周默默有灵力流转。
就是阿娘的东西没错。
但是,阿娘的嫁妆,慕家家宝锦音,甚至是整个慕家,不都在一场灵火里,劫走的劫走、烧毁的烧毁了吗,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阿爹阿娘惨死,阿哥尸骨尚未找到,丫鬟仆从们,但是在府内的,无一幸逃杀手...除了他还侥幸活着,慕家早就散了。
等等,没有人搜到阿哥的尸体,这就说明...
慕楠猛的站起身来,向四周望去,虽看不清四周,但心里久违的燃起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