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依旧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中,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都与他无关。西条悠人站在床边,凝视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温柔。他俯身,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是金宇进来了。西条悠人直起身,脸上那片刻的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走向客厅。
金宇正垂手而立,见他出来,立刻躬身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初步联系了国际文学协会和国际作家联盟的相关负责人,传达了我们的立场。他们表示会‘慎重考虑’,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西条悠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习惯性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愈发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玩味的、如同猎手审视棋盘般的光芒。
金宇的汇报还在继续,分析着对方可能的反应和后续策略。
突然,西条悠人缓缓张口,打断了金宇。烟雾随着他的话语缓缓吐出,带着云国烟草特有的醇厚气息,而他接下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自诩见惯风浪、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本领的金宇,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金宇,”西条悠人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你去,再次联系他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告诉他们,我西条悠人,请求他们,将我名下所有的国际文学奖项,全部、主动、取消。”
“!!!”
金宇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取消?全部取消?那些是无数作家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至高荣誉,是西条悠人文学地位最坚实的基石!先生竟然要主动放弃?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先生!请您三思!”金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语气急切地劝阻,“这绝非明智之举!这正中那些小人的下怀!他们会以为您退缩了,会变本加厉!这对您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西条悠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劝阻,他甚至没有看金宇,目光悠然地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
“然后,”他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我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西条龙之介。他会明白的。”
金宇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西条悠人已经无意再听。他随手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然后做了一個让金宇更加愕然的动作——他伸手,拿起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美咲昨晚换下来的那件柔软的家居服,低下头,近乎贪婪地、深深地嗅了嗅上面残留的、属于少年的干净清新的气息。
仿佛那气息,是比世界上所有文学奖项加起来,都更让他感到安宁和满足的珍宝。
这个动作,无声地说明了一切。他不在乎那些虚名,不在乎外界的毁誉。他在乎的,只有那个还在卧室里安睡的少年,以及他们共同未来的棋局。
金宇看着西条悠人沉浸在属于美咲气息中的侧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先生不是在自暴自弃,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棋。这步以退为进,舍弃所有过往荣光的棋,背后所图,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躬身道: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这道石破天惊的命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界文坛,将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了。而这场地震的源头,此刻正像一个最普通的恋人一样,眷恋着爱人衣衫上温暖的味道。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数字无声地跳跃下降。金宇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厢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因西条悠人惊世骇俗的决定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拿出加密电话,首先拨通了国际文学协会主席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金宇用最精准、最冷静的职业化语气,转述了西条悠人的“请求”——主动取消其名下所有由该协会颁发的奖项。
听筒里,传来的是长达近半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饶是那位见多识广、执掌国际文坛牛耳多年的主席,显然也被这完全不合常理、甚至堪称疯狂的要求震得失去了语言。他或许预想过西条悠人的强硬反击,却绝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决绝。
金宇没有等待对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试图询问或劝阻,在确认信息已经传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