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始终围绕在林怨身旁的壁垒,不知不觉间,被陈枫柏破开了一个细小的缺口。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午休时陈枫柏翻书的声音。
陈枫柏的存在永远是安静的,像一条不言不语的河流,轻柔的流进他心底的角落,带走沉积已久的阴霾。他不靠近,不打扰,也不急着拉近距离。只是当林怨抬头时,目光中总有他淡淡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下,他书页轻轻的翻动,袖口一折一卷,声音轻微却分外清晰。自习室的灯光里,他的影子与窗外的光晕交错。
阳光斜斜洒在林怨的后背上,为他披上了一件亮闪闪的轻衣。他趴在课桌上,出神地盯着书本的一角。纸页纸卷起,像是风吹日晒的旧信。忽然,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落在上面。它在纸页上踟蹰、爬行,试图寻找出口,与厚重的纸页相比,它显的无比渺小。林怨伸出指尖,将它轻轻托起,放在窗沿,看着它顺着光的方向,一点一点飞远。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的声音。林怨盯着练习册上的几何题,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风从后门灌入,吹的他后颈发凉。远处走廊传来奔跑与笑声,混着风穿过门缝。
林怨闭上眼,紧了紧自己的校服衣领,静下心来去听这个世界的声音。原来喧嚣并不总是刺耳,有时候也能让人心安。
就在此刻,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穿透空气,仿佛落在心上。
他抬起头,看见陈枫柏微微侧着的背影。阳光在他肩头铺开,落下一层细碎的光。那一瞬间,有一种不经意的温柔在空气里蔓延。陈枫柏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回过头。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笑意,让人不由得放下戒备。
林怨怔了怔,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回应得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午休的铃声响起,教室重新热闹起来。纸张翻动、椅子摩擦、笑声与喊声重新涌进空间。陈枫柏垂眸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林怨却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既不是朋友,也不是陌生人。更像是阳光与影子间那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闭上眼,嘴角轻轻弯起一抹弧度。心口深处,有什么在轻轻涌动。那种很小的波动,却久久无法平息。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明亮,连尘埃都在发光。而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十一月的风像一把钝刀,从窗缝里慢慢割进来。期中前的最后一周,连空气里都飘着石墨与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苦味。黑板报背后那张雪白的排名表被透明胶粘得发皱。
人群堵在前头,哀嚎,叹气:
“立体几何杀我!”
“我居然进步了十名,玄学……” 林怨把头压得更低,贴着墙根往里缩。
忽然,一句压低的惊呼钻进耳膜。
“枫哥,你数学满分?!”
“嗯,这次题型刚好对路。” 声音不高,却像冬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燃烧着温暖的火焰。林怨抬眼,在第一百名的位置看见那三个字:陈枫柏。
火苗只闪了一下,就被主人吹灭,只剩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上课铃骤响,人群散开。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进门,手里一沓卷子“啪”地摔上讲台,粉尘在阳光里炸开。
“总体还像话。” 一句冷淡的判词,却让全班偷偷松了半口气。
“接下来,我回一个一个念名字,上来领卷子拿回家让家长签字” 数学老师语气严肃的说道,
“林怨 ,100分。”
卷子总分120,100分这个成绩不算很好但也不差。他盯着那行数字,耳边嗡鸣:离开校园太久了,函数、数列、立体几何……全是上辈子的词汇。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洞,却写不出一条能自救的公式。
讲台上的讲解声逐渐模糊,后排有人发出细小的鼾声。
林怨望向窗外。玻璃上凝着一层雾,像一张没寄出的信笺。他用指尖画下一道弯,凉意立刻顺着指腹爬进血管。操场被银杏叶铺成一块巨大的金箔,风一过,叶片哗啦啦碰撞,发出细碎的铃音。
“下课。别忘了家长签字。“ 说完,数学老师大步的离开教室。
人群流向走廊,笑声、脚步声涌出教室。林怨却盯着卷尾那行“家长签字”,手心冒出了冷汗,他连一个可以签字的人都找不到。记忆碎片里关于父母的回忆一片空白。
怎么会……一丝记忆都没有……为什么“父母“这两个字会让我不自觉的发抖?突然,他的脑袋一阵眩晕,耳边隐约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和机器运作发出的滴滴声。
“还没好吗?你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吗…...” 声音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四周一片灰暗,他的眼前隐约出现一丝亮光,指尖慢慢向光源靠近。